而从这里到宫门口,还有一刻钟的路程。
……
姜府
姜纪永看到小厮那般慌张的样子,面色猛然一沉。
姜时远尸骨畏寒,若无皇上旨意,无人敢对姜家这般无礼,砚临去了宫中,至今未回。
怕是,要出事了。
“送姑娘回房,看好夫人。”他重重握了下吴管家的手,将时愿往内推了一把。
“不,爹爹,我也姓姜,姜家若是出事,我难道能逃得掉吗?”时愿咬了咬唇,手不自主地握紧荷包。
“罢了罢了。”
待二人来到府前,数十羽林卫列队站在府前,他们手中的火把几乎将整个街道照得如白日一般。
“围起来!”
为首的李德沉思片刻,随即一声令下,身穿黑铁铠甲的羽林卫瞬间散开,将整个姜府团团围了起来。
“敢问李大人这是做什么?”姜纪永站在府门前,沉声问道。
“姜大人,得罪了。”李德从胸前掏出一块明黄色令牌,“奉皇上口谕,姜砚临为罪臣季山河之子,季砚临,不仅罪犯欺君,欺上瞒下,污蔑薛将军及淑贵妃,即刻起,革职查办,念姜时远殉国有功,不必囚于刑部,即日起,姜府上下,一律不得擅自出入,待查明后,一并查办!姜纪永藏匿包庇罪臣之子,押入刑部查办!”
“违者,杀!”李德抽出佩刀,白森森的刀光让时愿呼吸一窒。
时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为何?
为何此事会被圣上知道?
罪臣之子……
那爹爹……
她满眼惊惧地望向姜纪永,只见他双目一片猩红,她脑中几乎嗡嗡响成一片,她死死掐着自己的虎口,钻心的疼痛让她脑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愿儿,不论发生何事,守好姜家,守好你娘!”姜纪永重重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沉重,只来得及仓促交代,便被侍卫狠狠押下。
“带上来!”周扬抬手一挥,身后便有两个侍卫拖着一个昏迷的人走上前来。
“二哥哥!”时愿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她胸中一痛,足尖急急踏出,又猛然顿住。
都是因为她!
都是因为她!
若是,一开始便没有她,爹爹不会被迫走上绝路,娘不会受此苦楚。
二哥哥,也不会被这样的痛苦折磨。
“李大人,这是何故!”姜纪永面色一沉,咬牙问道。
季砚临虽重伤,意识却是清明的,一步之遥的一声二哥哥,让他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紧绷。
是他的愿愿啊。
在单州的这些日夜,他不知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一日一日的思念与渴望几乎将他的脏腑吞噬殆尽。
他微微抬起眼皮,近乎贪婪地落在那素白的身影上。
后背火辣辣的伤痛,周遭的嘈杂,也似乎变得可以忍耐了。
“姜大人真是天真,你们姜家,罪犯滔天,只是一顿鞭刑,已经是圣上开恩,若没有姜时远战死沙场的战功,此刻,你们全家都已下狱!”周扬一脸漫不经心,手轻轻一抬,架着季砚临的侍卫便松了手,季砚临如同一具破碎的躯体,眼见便要落入那一地的泥泞之中,“姜府被封,大夫是找不了了,自求多福吧!”
时愿再顾不得其它,急急上前,伸出双臂将人接住。
“唔……”
季砚临伤得极重,此刻,几乎已没有任何力气,沉重的身体砸得时愿闷哼一声。
她几乎是咬牙支撑着,掌心触及他的后背,一片黏腻湿热。
他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她甚至不敢去想他究竟伤到了何种地步,眼前所见的一切几乎将她撕碎。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愿愿,……别怕……我无事,先回府。”
厚重的黑色大门在时愿背后缓缓合上,只余白色的丧幡在夜色下,迎风徐徐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