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禾才是他的妹妹,他们才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亲人。
她算什么呢?
与她血脉相连的那个人,如今,已尸骨无存。
她的爹爹……
时愿闭目,脸上半点血色也无。
她似是丧失了所有力气一般,这一夜发生的种种,将她整个人如同傀儡一般提着,她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应做什么。
她不知自己该做什么,此刻,她真的好累好累,几乎连呼吸都没有力气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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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南带来的药果然有奇效,天还未亮,季砚临便退了烧,人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刚一睁眼,便看到歪斜着身子倚在榻上的秦南,身上盖着崭新的被褥,他倒是在哪都不会亏了自己。
不过几步之外的桌案上,时愿正侧脸枕着手臂,似是睡着了,晨光透过窗棱,映出一层朦胧诱人的红光,隐约间几乎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许是有些冷,她无意识地将脸往身上那件厚实的斗篷里缩了缩,只露出微蹙的眉心和微红的唇角,神态像极了那只猫。
一缕发丝从她鬓边垂下,拂过她的唇角,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近乎贪婪地盯着那缕发丝,呼吸都几乎停滞。
这数月来,这样的场景日日出现在他梦中,他手指微动,想要拂开那一缕碍眼的发丝。
手臂不过微微抬起几寸,后背处传来一阵阵火灼般的剧痛,这痛楚反而驱散了最后一丝混沌,让他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
他的唇角几乎还能感受到那一抹柔软。
昨夜他虽然烧昏沉了,但也不至于糊涂到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更何况,舌尖处被咬破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下手倒是这般狠,也不知是在怕些什么。
“啧啧啧,瞧瞧这笑得不值钱的样儿。”秦南顺手扔了一个靠枕到床榻上,满脸嫌弃。
季砚临敛下笑意,眼眸淡淡扫去,压低声音,“莫要吵醒了她。”
秦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瞪了他一眼,“我去拿药。”
门阖上时发出了些轻微的响动,时愿仓皇睁开双眼,恍然间,她觉得昨夜就如一场梦一般。
“二哥哥……”
“愿愿……”
二人同时开口,季砚临带着笑意唤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姑娘看着,待她走近他。
如同之前一般,扑到他怀中,她的泪会一点一滴泅湿他的衣衫,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发麻。
时愿站在桌边,双眸仅仅凝在季砚临身上,不过几个呼吸间,她的双眼便一片通红,眼泪如雨般落了下来。
心里的委屈、害怕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可祖父的话,一遍一遍在她脑中回荡着。
她姓姜。
欠着季家,还也还不完的血债。
二哥哥……如今已寻回亲妹,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妹妹,又有什么资格再如此唤他。
昨夜,也不过是二哥哥一时糊涂了,本就算不得什么。
“愿愿?”季砚临压下心底蓦然升起的烦躁,看着她脸上逐渐退去的喜色,心中虽有疑虑,仍压着眉,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几个月,二哥哥也不认识了吗?”
时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几乎要拼劲全力,才能压下上前紧紧拥住他的冲动。
若是不知道真相,她还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他怀中哭泣,可如今……
从她决心藏好那枚私印,瞒下父亲当年的罪行开始,她的双手便染满了季家的鲜血。
季砚临视线落在她被咬得一片斑驳的唇上,眉心微皱,“愿愿吓到了?”
“莫怕,待……过些时日,父亲大人便会无事。”
“嗯。”时愿低低应了一声,她的胸口几乎痛得有些麻木,她近乎自虐地勾起一抹笑,唇畔一丝血色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