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是亲眼看着姜纪永刻好那枚私印!”
姜时远双目猩红一片,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泛白,死死咬着牙,没有打断周扬。
“那私印被印在了事先备下的文书上,那文书上,每一条,都清楚写明,季将军私藏多少军饷,每一笔,都从将军府搜出,铁证如山。”
“不可能,仅凭这样一纸捏造的文书,圣上断不会信。”
周扬的呼吸声逐渐粗重,他抬起头,脸上有着一抹少见的释然,“我们要的,从来不是圣上的信,我们要夺的,只有兵权,季山河死了,兵权才会重新回到薛家手中。所以,我们以审问为名,将季山河的亲兵,一个一个,严刑拷打,将他们的断指送到季山河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季山河死后,薛家重新掌兵,薛家女儿在宫中也坐享高位,风光无限。”
“这些年,我帮薛枭偷运的军饷,都在我屋中的密室内,每一笔,都记录在册,我只求,保全我一双儿女的命。”
吴叔目光锐利地朝身后的若影看去,若影下颌微不可察地一点,如一道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庙中四处漏风,风雨不停打入屋内。吴叔身形一动,闪身到周扬身前,看向姜时远的神色有些警惕。
姜时远见状,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咬牙道,“吴叔,你拿我姜时远当成什么垃圾货色了不成?老子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会为二哥哥讨回真相。”
吴叔嘴角紧抿,脸色沉郁,他压低嗓音,“你这条命是可以不要,姜家其他人的命呢?你也能一并舍弃吗?”
姜时远眼眸微睁,脸上血色尽数褪去。
不过半个时辰,若影便回来,悄无声息的隐入众人中,吴叔见状,轻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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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雪未融,新雪已下。
这日,下了一整日的雪,鹅毛般的雪片扑簌着从空中飘落,足以将所有痕迹都掩埋。
“风雪夜,真是个杀人灭口的好日子啊。”秦南倚在窗口,手中寸长的匕首被反复擦拭,冒着凛冽的寒光,瞥见院门口闪过的人影,扯起嘴角笑得开怀,“瞧瞧这是谁来了?”
“二公子,秦公子。”小桃看了一眼笑得一脸诡异的秦南,朝一侧挪了几步。
季砚临收回视线,低低应了一声,“何事?”
“姑娘说今日天凉,秦公子需要添个炭盆吗?”
“要要要!”
“不用!”
秦南怒目瞪了屋内的季砚临一眼,从窗口翻身而出,在廊下踱了几步,“我秦南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吃不饱穿不暖的,那个桃,快给我添上。”
小桃抬眸看了一眼季砚临,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问道,“姑娘说,秦公子这几日辛苦了,姑娘听闻秦公子喜欢蟹粉酥,特意……”
“咔”
季砚临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小桃的话。
“你家姑娘呢?”
左一句秦公子,右一句秦公子……
发簪,头面,蟹粉酥……
然后呢?
她还要将什么东西送出去?
连他这个二哥哥也要一并送人吗?
小桃迟疑了片刻,“姑娘,姑娘许在夫人房中。”
“呵。”季砚临抬眸朝院外看去,隐在墙角处的那抹素白,一闪而过。
他以为向她道明了过往之事,二人之间关系便能恢复如初,却不料,她躲他躲的愈发起劲,之前还知道来看看他,如今,竟是连面也不露了。
“带姑娘回房去。”季砚临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声音低沉,“今夜怕是不太平,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
小桃垂着头,眼角朝院外撇了一眼,随即低低应了声“是”。
她也不知姑娘这是怎么了,提到二公子便一脸凝重,原本,姑娘与二公子不是最是亲近了吗?
如今府中出了这样的事,姑娘反而避而不见,那夜过后,她以为二公子都将话与她讲明了,如今看来,似乎更差了?
“记得我的炭盆和蟹粉……”秦南朝退到院门口的小桃喊道。
季砚临压过来的眼神如刀一般,压下嗓子,不情不愿的嘟囔着:“时愿妹妹说是给我的……”
“人都在了吗?”季砚临未多搭理他,冷声问道。
秦南神色一正,脸上的不羁收敛了几分,“放心,几十号人,日夜都守着。”
“告诉他们,护好时愿与母亲为要务。”季砚临脸上颇为凝重。
“是是是,知道了,你说了很多次,啰嗦的。”秦南嘀咕着,又反身往墙角走去,手搭在唇边,吹了一声。
眨眼间,暗沉沉的院落中忽的出现二人,一身肃杀黑衣,几乎隐在夜色中。
“秦公子,主子。”二人齐齐拱手。
“今夜那些人必来,护好府中各人,若不能活捉,”季砚临声音骤冷,“杀。”
秦南微微挑眉,脸上满是不置可否的表情。
当初他便不赞成将时愿妹妹也牵扯进来,季砚临只低低说了句:只有在姜府,我才能亲自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