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临,想要彻底掰倒薛枭,为季将军翻案,我们必须拿到证物。”
“嗬……”一声极轻冷嗤,从他喉间溢出。他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黑眸底下,是让人心惊的绝望。
良久,他眼中的猩红褪去。
“吴汉、若风若影,”他的声音嘶哑,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三人,“待事情了了,每人自领二十军棍。”他重重闭目,“回姜府。”
话音刚落,他便迈步走入更深的夜色中。
“谢过主子!”吴汉等人以额头触地,眼底,是满满的不忍。
老天爷,你怎可如此不公。
***
秦南策马,转头看着从竹苑离开后,便未再说过一字的季砚临。
此刻,夜风从他脸上刮过,下颌处紧紧地绷着。他眼底猩红未退,在夜色中,反而愈发骇人。
他紧紧攥着马缰,另一手几乎是发了狠地抽着马鞭。
“孩子,君子之道,无愧于天地,”姜纪永日拍着他肩膀的温厚教诲,言犹在耳。
无愧于天地,好一个无愧于天地。
“二哥哥,二哥哥,瞧,是姜时远抓的蝴蝶。”
“那是毛毛虫。”
“二哥哥,二哥哥,我被先生罚抄书。”
“二哥哥,要笑大声点才会开心呀。”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往昔,如今,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细密地扎进他的心口。
这便是她前些日子里,终日恍恍惚惚的原因?
他只觉得胸口一股窒闷地痛,一股血腥气涌上喉间,他手中的马缰扯得更紧,缰绳下的黑马被勒地难受,步伐也焦躁了起来
秦南见状,脸色一变,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缰绳,勒停了马。
“季砚临!你要活活逼死自己吗?”秦南低吼。
季砚临猛地抬起头,眼底是焚尽一切后的荒芜,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我宁可……当年就随他们一起,葬身在那场大火里。”
“接下去怎么办?”秦南沉声问道。
这个局,走到现在,已经不是他们想停就能停的了。
季砚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夜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玉石俱焚般的冷静:“拿到私印,进宫面圣。”
“那姜家怎么办?”秦南有些气急,季砚临身上的自毁之意让他心惊。
他不怀疑,若是整个姜府都要为姜纪永陪葬,时愿入狱的第一天,他季砚临就能干出火烧刑部这种事。
刑部大牢是什么样的地方,季砚临再清楚不过。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进去即使不死,也要脱掉半层皮。
“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季砚临的声音冷硬如铁,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时愿去死。”秦南话音未落,便被季砚临眼底的猩红惊得心头重重一颤。
二人不再多言,寻了处僻静角落,悄无声息地纵身掠入姜府高墙。
秦南看了眼墙角处打瞌睡的侍卫,摇了摇头。
虽然只是做戏给薛枭看,但圣上这戏也太粗糙了些。
他收回目光,却见季砚临已径直朝着祠堂方向走去,步履沉静得异乎寻常。
秦南眉心猛地一跳——他太冷静了,冷静得近乎诡异。
他紧随其后踏入祠堂,只见季砚临静立在祠堂中央,仰首凝视着堂上那块黑沉沉的匾额。
空气中只有微微的烛火香气和蜡烛时不时爆裂的声音。
秦南环顾四周,满心不解——这姜家祠堂,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凝望?
突然,季砚临动了。他大步上前,猛地扯下了牌位后的黑色幕布,露出了棕色的木板。
季砚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双眼一点点泛起猩红。他抽出匕首,刀尖精准地刺入木板。轻轻一划,木板应声裂开,匕首轻挑,木板掉落下来。
露出了木板后数十个牌位,黑底金漆,在昏暗下闪着幽光。
“这!”秦南惊呼,声音发颤,“这怎么会有季将军的牌位?”
“不仅是季将军,”季砚临眼神一一略过那些牌位,“还有季家军的亲卫,当年,宁死也不肯指认季将军,我曾数次看到姜纪永深夜跪拜。”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以为这样,就能偿还我季家的数百条人命吗?”
“二哥哥……”二人身后忽的传来一声低低的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