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少年准备进厨房,我拦下了他并让他以学业为重,他也没纠结继续回去看书。厨房早已被他收拾干净,我的心有一阵热,我的懒被他看到了。
我想必须找个时间与他谈谈钱的问题,公公过世了,他亦没有其他叔叔伯伯可以做亲子鉴定。按照法律规定,是应该给他一份公公的遗产,可我却不愿在完全不了解时将财富露出来以免惹来麻烦,好吧,让他留下本身就存在极大的风险。
我不敢放他一人在家外出买菜,只能将仅有的鸡蛋利用起来,煮了酱油面条。对于我自己做的口感方面还是不能恭维吃的并不多,他吃的倒很欢实。
我想或许该借饭后找他谈谈钱的问题。
我纠结犹豫了许久,会不会打击到这个少年,我回神时,他正盯这我看不知是想透过我看什么,我险些噎到。
少年幽幽开口,语气里有些期待“都说夫妻生活久了便会长得近乎一个样子,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少年这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我或许犯了心脏病竟觉得心口疼,是啊,他什么样呢?我竟然词穷了,他很普通,普通的长相、普通的穿着、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经过了漫长的天人交战“他很好,是个很好的人”我的脊背湿透了,这并不是很好的说法
“被发好人卡了”少年语气里有些低沉似乎带着不满
看到少年失落的样子,我似乎犯了一个错打破他对那位从未谋面的哥哥的美好样子的期许,临时胡诌了小说中常用的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温润如玉、小家碧玉……”
少年笑了“你成语懂得不少,给我补补课吧”
我必须明确告诉少年一点我是没有义务养他的,不过是出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让他留下,最终达成协商,他向我打下了欠条,我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学费生活费,他专心学业。
他举着试卷问我“小家碧玉”的意思,我怀疑他是故意的,那个词在我嘴快说出后就反应过来了那是形容女子的词,可他虔诚样子让我打消了顾虑。
我不会装大蒜,直言告诉他我不会,他却不解看向我“你不是大学老师吗?”
这就很奇怪了,我并没有提起这件事,他似乎猜到我的心思“来这里前我姨调查清楚”
“哦,这样子,我也不是讲师,当初学的也不太记得了”告别学业已经十几年了,早还给老师了。
“人应该活到老学到老,不然该如何让学生信服。从今天开始我给你辅导功课,给你讲会了我也正好复习一遍”少年搬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开始了对我的教育
少年说的似乎很有道理,我竟找不到话反驳,但又很奇怪
少年的学费杂费……很贵,贵到我肉疼,我一年的工资都不够,10万以上还不算校服几万杂费……。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应该会主动提出转学到普通平民学校去,可少年似乎没有这个知觉。还好他打了欠条,我心一横由他去了。
少年叫什么,我其实是知晓的,只是我没喊人命的习惯,熟的不熟的。少年名陈晨,随母姓,我认为这名字起的好,让人觉得贴切,不得不说名字与人缘还是有点关系的
自从上次洽谈后,我成了他的学生,气势直线下降滑倒了谷底,我不得不怀疑被他坑掉了,因为如此我再没有理由可以指责他的忙里偷闲。
半年匆匆过去了,我在厨房里忙活,不仅遥想当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唉,我怎么就没珍惜呢,连叹了三声唉,现在沦落成老妈子了,万一以后孤独终老了,不知陈晨能否念及现在这点情谊替我养老送终。
听到陈晨说了一句“我去妇联”,我的头皮一麻,手不自觉推翻了旁边油碗,他去妇联做什么,是被叫去的,□□了还是欺凌少女了?
我没去收拾顺着桌子流在地上的油,出了厨房,瞪着两只眼珠看着他“你去妇联做什么”
“复联上映了,已经买好了今天下午的票”陈晨停下了笔
我回味起那句话,确实少了一个字,不自觉哈哈大笑起来,复仇者联盟我听过只是没看过也不太了解。
经过半年相处,陈晨已经习惯了我的神经质,他突然也笑起来了“此复联非彼妇联”
陈晨没喊过我一声嫂子只喊姐,我不在乎他喊的是什么。
他上了大学仿佛消失一般,没再见过,偶尔在节假日打个电话,我不得不觉得挺心寒,如果不曾付出感情和金钱也没什么。
他有没有交女朋友我也并不晓得,大学里的学习情况也不甚了解,恍惚想到他刚来的那天,很多情节也记不太清,唯独第一感觉尴尬记得最清。陈晨走了,房子再次剩下我一人,冷冷清清,我终有一日会习惯的不是吗?
新的一年快到了,按照计算陈晨应该工作一年了,不知道是否安好。
我有时像个怨妇,哀怨一直没再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人。他走的那边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有些堵心,从未想过会为了他作出守身如玉的事,为了一人搭上一生不是我的观念,一辈子还有多长谁也不晓得,他不就是那么突然离去了吗!开心最为重要,哪怕我有了孩子也不会继续守着,世俗又不会为我解决生计
我算是比较清闲的,故而有些懒散,偶尔会想起某些事。
刚刚结婚时他将工资卡交给了我,我拒绝了,丢三落四的毛病让我无颜接受这样的重担。
看剧总爱拉着他看,我晓得他并不喜欢看这些不通逻辑的神剧,他看的极为认真常常问我一些问题,每当这时我会变得很凶,帮助编剧把剧情圆回去。
我自认为有做菜的天赋,可我不想做饭哪怕是为了他,这一定会被世俗批评的,我并不在乎,关起门我不说他不说你们谁知道,哼。在这件事上我承认耍心机了,故意装出弱不禁风的样子,看他在厨房忙来忙去。
常常夏天夜晚他会带着我顶楼天台,因为那里的风最为舒适,我常常向他表示遗憾看不到幼时的满天繁星,每当这时他让我看着他的眼,我盯了半天也看不出个子酉寅卯来,除了有个我还有天台的灯光。我气愤地说他是个骗子,根本看不到星星,他笑得前仰后合,我却不会再气愤他戏耍了我。那个笑可真好看在灯光下越发地凸现。
他不是个清高的人在我看来,收过多少不明不白的钱对于我来说不是很重要的事,起码我衣柜里衣服就可以作为证据,单凭他的基本工资怎么可能买得起。奖金透露出上层的腐黑。
他有时会出差,走之前常常会叮嘱一句话“好好在家照顾自己”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不在的时候去最贵的商场消费:买最贵的食物、穿最好的衣服、做最贵的spa。并发到他单独可见的朋友圈
我的行为是败家的,也是幼稚的。我只想告诉他一件事:他不在的时候我会过得更好,所以如果某天你不在乎我了我也无所谓。
他之于我的行为只会回一句“看到你好,我在那边很安心”
他回来了,我作的行为也就终止了。
我对大型游戏是抵触的,因为小时候看过太多青少年沉迷网游的例子,所以从来不去碰,只去玩个消消乐。直到大学才开始玩起网游,被举报了两三次禁了几个小时就放弃了。
他有时玩网游,对此曾征求过我的意见买个几千元的游戏机。这不是个小数目,可对我来说我不会计较,他有权利去支配自己的工资。我只回了一句“你想买什么自己决定好了,我相信你不会乱花(这句话我是特意说给他听的,就像我妈说的做得多不如说的多),不用告诉我,反正你的钱在你那”他来征求我的意见就要消耗我的脑细胞,这件事就会不自觉记在脑袋里占地。
有人说我是个笨女人应该管着自己老公的工资,可我对这个理论不太明白。就算他变心了为其他女人花钱,钱少了又不是我的,只要我的钱还在我手里就好,我到时候把他踹掉就好了。我的理论他们也不甚理解。
不知为何他网购的游戏机迟迟没到,我还觉得很奇怪,不会遇到商家诈骗了吧。可我不久却收到了一件礼物。
门开了,我心一颤,莫非进贼了,可当那个记忆里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我茫然了。
“对不起,姐,我回来了”他张口第一句话是这个,可我却不想搭理他,五年不归实在想不出有何缘由会让人如此冷漠。陈晨的样貌已经不再很像他,我如此清晰意识到他们是不同的。
我转身身进了屋锁住门,那一刻突然好想他,想他的微笑,想他任我耍赖使坏,想他带着我去看星星,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明天眼睛一定很肿,有些话我一直没对他说过,他也是。恋爱是什么我从来没经历过便步入了已婚人士,哪怕他走的哪天我也不曾感受出恋爱是什么。
“姐,你还好吗”陈晨站在门外,我没有任何回应。
我始终面对这张脸愈发狠下来,再一次成为了姐弟。
他将过去花费在他身上的钱还给了我,我将他亲生父亲即公公遗产一半给了他,他收下了。
陈晨年纪也不小了,始终还没有找女朋友,他的人生大事我并没有插手,实在不喜欢插手别人的人生。
我问过他为什么还不找一个,他最开始回答是没遇到喜欢的后来变成了没遇到合适的。陈晨答案让我觉得心疼,那个记忆里的少年消失了。
这或许也是一种成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