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民宿二楼窗前,李嘉嘉举着手机,对着寨子口两个并排走来的身影疯狂连拍,“哎?他们这是去哪儿?”
她眼睛放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给照片分类命名,“这张光影绝了!这张侧脸绝了!这身高差,这体型差……”
兰憟回的住所位于民宿后方约五六百米处,需穿过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
路两旁是杂草,路过时,夜露打湿了唐栖的裤脚,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面前是一栋相对独立的吊脚楼,比民宿更老旧些,楼前有片小小的菜园,用竹篱笆简单围着,里面种了一些的蔬菜,角落里还搭着葡萄架。
此时光线昏暗,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勉强照亮轮廓。
“淋浴间在那边。”兰憟回随手打开了一楼的灯,指了指二楼最里面的位置。
他则走到一楼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唐栖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即上楼,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一楼有一个简约的厨房,灶台擦得很干净,没有油烟痕迹。
一切都整洁得……过于整洁了。
没有生活的杂乱感,像一套样板房。
唐栖大步上了二楼,整层同样特别干净。
兰憟回关掉水龙头,用挂在墙上的毛巾擦手。
他抬眼看向站在二层的唐栖,昏黄的廊灯从他的背后浸来,将他镀成一道发着微光的“神影”。
兰憟回眨了眨眼,别过脸去:“你随意。”
“今天带寨民去卖了批山货,钱要给他们送过去,你洗好后可以自行离开。”
“哦,好,谢谢。”
兰憟回微笑地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唐栖突然开口:“等下,兰寨主……”
兰憟回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唐栖脸上。
“你家里有吹风机吗?”唐栖问,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慢悠悠地回荡,“我洗完头不吹干会头疼。”
他就那样静静看了唐栖几秒,然后笑了:“有。”
他的声音很轻,“在我房间里,钥匙在门下面的纸箱子里。”
“好,谢谢。”
“对了。”兰憟回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说道,“三楼都是杂物,灰尘大,千万,不要去。”
“嗯,好。”唐栖应道。
大约五分钟后,唐栖草草冲了个澡,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兰憟回的卧室门前,犹豫了几秒。
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走。
借用浴室已经算冒昧了,不该再踏进别人的私人空间。
但那股从进入雾源苗寨就开始滋生的不安感却驱使着他做另一个选择。
他蹲下身,在门下的纸箱子里找到了钥匙。
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门开了。
兰憟回的卧室比唐栖想象的还要简洁。
一张单人木床,铺着素色的床单。
一个老式衣柜,漆面斑驳。
一面靠墙的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书籍。
唐栖粗略扫了一眼,大多是农林畜牧,区域经济类的专业书,还有几本关于苗族历史文化的研究著作。
没有装饰画,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能彰显个人喜好的物品。
这不像一个卧室,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
唐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
那里除了书,还摆放着几件零散的物品,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几个造型古朴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
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不同寻常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圆形的金属钵,大约碗口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钵口盖着一个同样材质的镂空罩子,透过那些细密的孔洞,能隐约看到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这东西很像是养爬宠用的饲养箱。
唐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听到的“振翅声”,想起那天床上的蜘蛛,想起那个关于“山灵”的故事。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那个金属钵的边缘。
瞬间,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像是被静电电到,又像是有什么活物顺着皮肤爬了上来。
唐栖赶紧缩回手。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在钵的下方、书架下一层,发现了一条折叠整齐的深色织物。
竟然是他想找的,那条抹额。
他小心地拿起来,在灯光下展开。
深色的底布上用绣着的果然是蝴蝶纹!
但和他收到的腰带略有不同。
这条抹额上的蝴蝶纹是用普通丝线绣制的,虽然精致,却不会在黑暗中发光。
而他那条腰带上的银丝刺绣,在月光映照下便会泛起冷光。
这个纹路应该在苗寨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所以才会被用在不同的物品上。
那材质不同有什么讲究吗?
还是说,那条腰带就是兰僳回……
“你在做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唐栖浑身一僵,手里的抹额差点滑落,缓缓转过身,心脏开始剧烈颤抖。
兰憟回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