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稿周期足月,“应该没有,我前天才查邮件。”
“我一个朋友和你投的同一个期刊,昨天就收到录用通知了。”
闻言,她点开邮箱,虽自信,大拇指微不可察的抖了一瞬,心理活动越多,负担越大,她没给自己紧张的机会,迅速点开邮件——
如释重负地仰靠椅背,看着天花板。
陈景棠拿着水杯,“什么反应,过了还是没有?”
她把作废的处方筏卷成烟,叼嘴边吐气:“师兄,晚上想吃什么,叫上那俩姐妹,我请。”
“哟,过了?”
“reject。”
“?那你庆祝个毛啊。”
“庆祝我博士生涯的第一个reject、”
“......”
一个拒绝而已,没关系,她扛得住。却没想,这仅开始。
某天早上吃冷掉灌汤包,油汤在白T笔墨横姿、弄丢一只耳机、被病患家属认错人一通骂、回办公室平复,因水涝焉作一团的招财树在她眼前轻晃。要买一棵辛福树了,她想。
阒寂夜晚,她依旧可以面对莹莹弱光的一方电脑屏幕,跑数据,根据拒稿意见重构内容。两个月大的猫咪通人性,陪她一起熬夜。
不吵不闹,唯有键盘声和鼠标声响彻房间。电脑屏幕光与橘色小夜灯作伴,而这方卧室的汪洋,有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疲惫时,她会揉一揉猫咪,软声问:招财、招财、困了吗?看着它,吸一吸,白天的疲惫和霉运一扫而尽。
一扫而尽,又是神清气爽的她,偏偏,归零才正好重新积累新的霉运。
原因是她被抓壮丁,被通知要给出名暴君做一助,规培生二助。
规培生前一天得知,极度焦虑,半夜发消息问她:【师姐,明天要跟台了,你紧张吗?】
不因手术紧张,而是人。
黄主任的脾气,整个行业为之一颤,跟他手术,可以收集这辈子听过或没听过的脏话。祝百岁刚规培第一年,深有体会。
【我知道你紧张,但你要学会控制情绪,紧张就不睡了?】这样的话,就做好明天哭着下手术的准备吧。
意识到措辞生硬,她补充:【实在睡不着,建议复读术前评估和操作要点,以及好好休息。】
规培生:【因为焦虑,所以根本无法静心看书。】
那没办法了,她准备结束聊天,突然想到曾经,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被他骂,他说什么吗?】
规培生:【什么?】
祝百岁:【因为慢半拍,他说他要捅死我、】
规培生:【天呐!天呐!】
祝百岁:【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
祝百岁:【当时我在想,器械是我递给他的,那我究竟属于从犯还是受害者?】
规培生发了一串哈哈哈,感谢她缓解紧张。
祝百岁困了,明早八点要交班,耐心不足,截断话题说晚安。
心态和情绪问题,很难被三言两语开解。四两拨千斤的玩笑话只是短暂布洛芬,上手术台后规培生紧张加倍,因紧张引发操作生涩遭到暴击。
因扶镜被骂,黄主任怒问:学的什么东西?你他妈在扶镜还是玩螺旋桨?
“我要看的是肝十二肠韧带?你瞎吗?”
祝百岁轻声提醒,“拿早了。”
“你觉得我看到了吗,能再蠢点吗?”
祝百岁:“拿晚了。”
规培生被骂得魂魄飞散,镇定像松绑的氢气球,往三万英尺高空飞去。是祝百岁一次次拽回来,适时提醒:擦一下镜头、放轻松、深呼吸、
规培生没了脑子,但会照做。熬到结束,总归能喘口气,主任临下台要总结性发言:“两个傻逼!”
祝百岁很无辜,她做好本职工作,拉勾、吸血、缝合、罚站、眼里有活,却依旧被骂。
规培生没绷着,大颗眼泪落下。祝百岁淡定安慰对方:“忍一忍,眼泪要污染无菌区了。”
她所剩不多的理智要用来控制眼泪走向,下了手术台后,哭得更惨了。祝百岁给她递了两张纸,这副模样,简直又惨又好笑。
“师姐,他骂你傻逼,你怎么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