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还在无声地旋转着。
曾经只在特定的时刻,当哀伤的能量达到顶峰时才会现身的通道,为何这次在召唤已经完成,能量已然滑落峰值后依然存在?
凝视着漩涡,雷诺哈忒思索着其中的原因,渐渐地,不禁感到一阵兴奋袭来,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激发了心跳的活力。
恒常的循环中,荡开了一道未知的涟漪。
“会是哪种情况?”
他喃喃自语道,耐心地等待了许久,直到人鱼的歌声因力竭而嘶哑,痛苦地捂住喉咙。
然后,他接过了旋律:
“我以为那日光之下毫无新事,我以为没有哪一种拥有的情感相比被拿去的更多。”
“烦恼不会减少,哀伤只会越多,呵,我说那自大,狂妄,智慧,享乐的一切都是捕风。”
歌声飘荡,其中蕴含的感情却只能说……差别太大了。
人鱼姬的歌声动人,干净通透,音域宽度极其吓人,说是勾魂夺魄也不为过。
雷诺哈忒的低音一来缺少变化,二来也缺乏情感。
对应的,漩涡毫无反应,甚至在他冰冷的歌声中,它的旋转似乎开始凝滞,整体的大小都往里收缩了一圈。
淡紫色眼中的神采微微消散。
“果然还是需要真正的「哀伤」啊,虚伪的情感都无法激活……”
雷诺哈忒得出结论,声音让一旁的人鱼们颤抖不已。
透过暗紫色的面具,他看见一双双木然空洞的眼睛,泪痕浸湿了她们的脸——这种哀伤便显得非常真实。
须臾间,他的心意一动。
“咔哒。”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禁锢着人鱼面容的面具纷纷脱落,坠入水中。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被强制压抑的意志回归,塞壬人鱼和哈弗人鱼剧烈地喘息着。
恍然中,不知是否因为伤势过重,鲁莎卡人鱼却没有随着束缚的解开而醒来,而是重重倒下。
两只人鱼本能转身接住了她,看着她身上的鞭痕,空洞的眼神迅速被巨大的惊恸填满。
“鲁莎卡!!”
她们的目光汇聚到前方那个银发的身影上,顿时充满了绝望和困惑。
为什么……要取下控制?
是还想到了其他办法……要继续折磨她们吗?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要知道,我随时能再度将哀伤赋予你们。”
雷诺哈忒把玩着手中新凝聚出的面具,仿佛在掂量她们恐惧的心。
“按照你们曾经的背叛史,我不应该将这种东西取下,不过光让你们像木偶一样傻傻地呆着,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既然只有真实的哀伤才能引起真实的共鸣……”
“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宛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钻入耳朵。
哈弗人鱼与塞壬人鱼立刻将伤势最重的鲁莎卡人鱼护在身后,不住地摇头。
“不要……”
可力量的鸿沟早已大到无法逾越,不允许她们有自己的想法。
由人鱼滚落的泪水凝结成的珍珠,尽数被雷诺哈忒吸作化作己用,随后这些力量又变作一道道鞭痕落在她们身上。
无力反抗的人鱼,只能在他的统治下惶惶不安地忍受着。痛苦滋养了力量,力量又催生出更甚的暴虐。
一切就这样坠入了无解的恶性循环。
“拒绝?不,你们没有这个选项。”
雷诺哈忒满不在乎地说道。
手腕一抖,长鞭轻柔地缠绕上他的手掌。
“我决定了,就赐予你们暂时的自由吧。去逃啊,谋划吧,你们又能为我上演怎样有趣的戏码呢——”
“让我看看,你们这一次……还能如何杀死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宛如想到了极为有趣的事,雷诺哈忒带着兴奋的笑容止住了笑声,快步向幽深的海水走去。
海水温柔地漫过他如水波般的下摆,吞没闪烁如彩色玻璃的铠甲,最后浸没他银白的发丝。
如同饱食后回归巢穴的掠食者,适度允许猎物在他的猎场里生长个几天。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深海之中,人鱼们仍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自由。
海风拂过裸露的皮肤,带来幽凉。
塞壬人鱼与哈弗人鱼对视一眼,强烈的求生欲终于压倒了忌惮。
见雷诺哈忒没有去而复返,她们连忙带起昏迷不醒的鲁莎卡人鱼,小心翼翼地顺着这一片海洋标本的边缘滑至另一棵大树上,接着潜入了一片相对宁静的水域,游了一会才浮出。
只有在感觉离雷诺哈忒足够远后,她们才敢停下来休息。
借助珊瑚丛与海藻的遮掩,她们将鲁莎卡安置在一个巨大的贝壳中。
塞壬人鱼与哈弗人鱼心疼地凝视着她身上的血痕,像触碰易碎品般小心地为她抚平紧蹙的眉头,擦拭耳畔湿润的发丝。
“鲁莎卡这么痛苦……他怎么敢,怎么有脸说出那种话……”
最初的惊惧渐渐被翻涌的厌恶取代,塞壬人鱼越想越气,越是用力地握紧剑柄。
“好恶心,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家伙……他是把自己当成悲剧的主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