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噩梦后的第一次相遇，原本作为梦魇，我会吃掉你的梦，令你能够遗忘痛楚的记忆，不至于把所有回忆都铭记在心。”

“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是你想要问我的，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哈芙忒丝走到维萨斯面前，目光落向他手中的卡牌，皱起眉头，脸上露出难以描述的嫌恶。

维萨斯只得默默把卡牌往身后藏起，独自直面她骤然变得无神、微笑如蜡漆般溶解的寒冷。

“突然获得了不知来历的可疑卡牌，就直接对人使用。”

“明明正常使用也不会有问题，却创造性地将「末那愚子」强加给了我。”

“无论对哪个分体来说，这都是丧权辱国的条约。而你在做了这种事后，不仅不封印我、也没有看见你有任何预防的手段——呵。”

“决斗吗？不在这里阻止我的话，可是会出大事哦？”

繁复的魔法阵在魔女的指尖描绘，瞬间展开赤红的封锁，犹如报复一般，只在嘴边轻轻地诉说着这张卡牌的名字。

“「魔钟洞」。”

红光大作！身体中的力气化作黄青夹杂的红雾飘离。

与此同时，维萨斯也感受到了，从心底传来的微妙的不适感。

那是被「天声的服从」束勒着的魔女的意志，连这个也随心情一同被反馈了回来。

天声之言对维萨斯若是劝导他去爱，便同样劝告着分裂出去的她不要抗拒。

两者对彼此的约束性质也是不同的，虽然一者如云海翻滚，一者如轻纱拂面，但哈芙忒丝也感觉极其不适。

由此试探着服从的边界——究竟是只能说真话呢？还是允许使用模棱两可的真话？若是自己非要攻击呢？

不妨一试。

首先是无力化。他感觉自己输出的能量正在逐渐降低……

魔女的心绪一刻不停地涌来。无论是她所说的话语、她的想法，都让他感到难受和悲伤。

“等等。”维萨斯出言打断，抓住袭来的线。

“我并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只是我认为，没有哪个‘我’应该被束缚起来。”

“若是你有错误，那错误一定和身为原型的我有关。正因如此，纠正错误是衍生出你的我的责任。”

“既然你不认同我将那道声音视为未来的自己，我想，你该是认识那个声音的主人，甚至「撕裂时间的魔瞳」，也许就是从他那里获得的。”

“将那种卡交给你，我想不通他的想法，就像我也不理解他为何要将「天声的服从」交给我，但即便如此，就算其中蕴含着无法估量的力量，我们也必须凭自己的本心做出决定。”

“我之前和你说过，要一起离开的，对吧？”

“因为我不能忍受让你一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就算你早已经习惯。”

“……我”他的话语被一张又一张陡然浮现的卡牌打断。

完全的封锁环境，齐齐在魔女指尖叠加。

「宏观宇宙」「魔封芳香」「神之宣告」皆来助力。

哈芙忒丝眉头紧锁，藏在衣袖下的金线勾起了次元裂缝，她的心跳加快到了一个自己都难以接受的速度。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维萨斯，又马上移开目光。

这个人，突然在说什么……

别说这种话了。

为什么会感到、这么委屈呢。

并不是失去了愤怒，只是觉得“如果能早一点听到这些话就好了。”

要是能更早听到，她一定会将他视为同族、或者父亲那样的存在，然后向他抱怨这种蛮不讲理的游戏规则吧。

可实际上，无论是他还是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啊。

矛盾一直存在，矛盾从未消失，就像一只放在柴火上的锅炉。火焰越来越大，但从前的锅盖是掀开的，因此能够看见白浪蒸腾、浓雾弥漫，而「世坏」的一切，不过是为其盖上了盖子，看似看不见了而已……

“太迟了，维萨斯。”

积累在心中的小小的悲伤，充其量也只是戳破后略感可惜的泡沫。

想要让这个人露出其他表情，想知道他得知那种真相后会不会也感到悲伤。

若是什么都不说，任由他自由行动的话，无意间就造成大祸，不如将事情的严重性提前告知。

“通过「撕裂时间的魔瞳」，我看见许多未来。”

当哈芙忒丝下决心要这么做时，周围的空间已经不再属于那间房间。

四壁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幻象。

她松开自己，身躯散开，化作布满宇宙的网格线。

星骸、余烬、坍缩中的光在网格间展开又覆灭。

“宇宙的终结……毁灭的终点。”

“一种是热寂。宇宙靠温差和能量差支撑一切运转，当每一个角落的温度、密度都变得完全相同，就无法再产生变化。”

“时间虽然仍存在着，但时间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因为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被改变。宇宙的尽头是一场漫长的降温，所有曾喧嚣的都将同归安静的余灰。”

“这就是「世坏」在每个轮回最后发生的事。”

不该存在的微风，吹动着维萨斯的发梢，虽然她的身影已经隐去，但她的声音无处不在。

“另一种是坍缩。巨大的引力把所有东西往回拉。星星、尘埃、光、记忆、声音，全被拽入其中，汇聚到一个越来越小的点上。”

在仿佛逆生长的宇宙里，里姆哈忒眯起眼睛，低下头，看见宇宙中睁开了一只赤色的眼睛。

“到达极致时，连空间本身也被压碎，时间也在此停止，所有发生过的事，全部被宇宙倒着播放了一遍，开始于一点也结束于一点，万物均被压缩成虚无。”

那声音清脆得像初春的溪水，在耳边轻声低语。

眼前所见的赤色眼睛，不，那应该是黑洞，毁灭般的红色实则是物质被黑洞引力撕扯，高速摩擦所产生高温辐射，引力红移把光拉成深红。

——似乎只是一次性的演出道具，眨眼间，就被远远抛开。

“最后一种是撕裂。”

“暗能量胜过了引力，宇宙膨胀越来越快，最终连原子都会被撕碎，它和坍缩正好相反，坍缩是一切的收拢，撕裂则是一切的散尽，万物终结于一场无比彻底的粉碎。”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维萨斯」必须失去感情了吗？”

像浮游的影子一般，在忽远忽近的地方移动的无形之物，微微停顿了一下，便揭晓了答案。

“热、引力、暗能量——若你仍是完整的身躯，引发三种终局的力量都将汇聚于你。完整的「维萨斯」，一念便可触发三种宇宙毁灭。”

“而心灵……极易被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