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里贵人?可知是哪家?”沈惊澜心跳加速。
“那伙计级别低,不知具体。但他偷听到东家对账房先生叹气,说了句‘这宫里的钱,越来越不好赚了,沾上这些东西,晦气’。奴婢的人听得真真的,是‘宫里’!”徐娘子声音发颤。
宫里!果然牵扯到宫中!
“还有,”徐娘子继续道,“关于那个打听吴老先生的灰衣老丈,奴婢这几日格外留心。昨日他又在铺子附近转悠,被奴婢店里的莺儿认出来了——莺儿有个表哥在五城兵马司当差,她偶然去送饭时,曾远远见过这老丈跟在一位大人轿子旁边,像是随从长随之类。她依稀记得,那位大人……好像是宫里内务府出来的,姓邓,如今在管着皇城一部分采办事宜!”
内务府!宫里采办!
沈惊澜的呼吸几乎停滞。宝和堂的药材流向了“宫里”,打听吴先生的人可能与内务府官员有关……吴先生当年曾为昭华郡主看过诊,知晓南疆毒物,而郡主娘家又曾卷入三皇子旧案……
一条若隐若现、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线,似乎串联起来了!
“徐掌柜,你做得很好,非常之好!”沈惊澜握了握徐娘子冰凉的手,“此事干系重大,到此为止,绝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那个打听消息的人,务必封口,给他一笔钱,让他暂时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是,奴婢明白!”徐娘子重重点头。
“另外,”沈惊澜沉吟道,“揽芳阁近日要格外注意安全,多观察有无生面孔盯梢。若无必要,我们暂时减少联络,一切以稳为主。”
马车在城西一处僻静角落停下,沈惊澜和春晓迅速下车,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绣楼,沈惊澜的心久久无法平静。今夜得到的信息太关键,也太凶险了。
毒药来自南疆,通过宝和堂,最终可能流入了“宫中”。
有人在暗中打听知晓内情的吴先生。
母亲昭华郡主的娘家曾卷入三皇子旧案。
父亲沈弘如今站在主张清查旧案的一派。
顾言昭则与反对清查的“稳健派”关系密切,并因此对她下了杀手。
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指向了十余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旧案,指向了至今仍未消散的权力阴影。
而她,沈惊澜,因为嫡女的身份,因为母亲留下的未知之物,因为父亲的立场,已然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她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那片被灯火映亮的夜空,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从今夜起,她将不再只是一个为自身复仇的侯府嫡女。
她的敌人,将是那些隐藏在宫阙深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阴影。
她的路,注定通往那座天下最至高无上、也最危机四伏的宫殿。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沈惊澜拢了拢衣襟,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宫中。
墨迹未干,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一滴浓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