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惑与依赖,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接连变故吓坏了的深闺女子,在向丈夫寻求慰藉。
顾言昭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从前沈惊澜的柔弱(如今看来却有些刻意),心中的疑虑稍减,但警惕未去。他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沈惊澜却似受惊般微微一缩,将手拢入袖中。
“澜儿莫怕。”顾言昭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自然地收回,语气更加温和,“那些魑魅伎俩都已过去,为夫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至于府中之事……自有父亲和为夫打理,你无需忧虑。”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你心中苦闷,若实在觉得府中气闷,过些日子,为夫可陪你出城去别庄小住几日,散散心,如何?”
出城?沈惊澜心中警铃大作。是想将她隔绝在信息更闭塞的地方,方便他们行事吗?
“夫君好意,澜儿心领了。”她垂下眼睫,掩饰眸中冷光,“只是我身子还未大好,经不起车马劳顿。且父亲近日朝务繁忙,我若离府,怕更无人照料父亲起居……还是等些时日再说吧。”
顾言昭眸色微沉,但并未坚持,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关怀话,便目送沈惊澜主仆离开。
走出花园,春晓才低声道:“小姐,姑爷他……”
“他在试探,也在安抚,更在谋划。”沈惊澜语气平淡,“他想把我支开。看来,京中或者说府中,很快会有新动作了。” 她抬头望向皇宫方向,眼神幽深,“山雨欲来,他们恐怕是想在下雨前,把可能碍事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回到绣楼,沈惊澜摊开母亲留下的羊皮地图,目光再次落在“栖霞”和那个葫芦标记上。之前不知从何入手,现在有了“宫中”和“旧案”的方向,她似乎有了些模糊的猜测。
“栖霞”……会不会是地名?或者,是宫中的某个地方?某个宫殿?某处苑囿?
葫芦标记……代表医药?道观?还是某种特定的地点标识?
“春晓,”她忽然问道,“你可知宫中,或者京城附近,有无名字带‘霞’字,或与‘栖霞’二字有关的地方?比如宫苑、道观、皇家别院之类的?”
春晓苦思冥想,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宫里的事,哪是奴婢能知道的。不过……小姐若想知道,或许可以问问……”她眼睛一亮,“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沈惊澜心中一动。是了,那位对她流露出赏识之意的长公主!她是皇室中人,又对宫中旧事知之甚详,更是母亲当年的密友!向她打听,再合适不过!而且,这也是一个进一步接触、乃至寻求同盟的绝佳机会!
只是,该如何自然地、不引起怀疑地向长公主提起这个呢?直接询问“栖霞”太过突兀。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通报,竟是长公主府上的嬷嬷来了,递上了一张洒金花笺。
沈惊澜接过打开,是长公主的亲笔邀约,言辞亲切,说近日府中荷花池残荷别有一番韵致,邀她三日后过府赏荷品茶,并特意提到“听闻你近来喜读杂书,本宫这里倒有些有趣的孤本,或可共赏”。
时机来得正好!沈惊澜几乎要以为长公主能洞察她的心思。
她压下心中激动,恭敬地回了帖子,表示必准时赴约。
长公主的邀约,像一道刺破阴云的光,让她看到了破局的希望。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聚会,更可能是她真正踏入那个隐秘世界的敲门砖。
然而,就在她为赴约做准备,并暗中筹划如何利用这次机会时,春晓从揽芳阁带回了新的消息——徐娘子说,那灰衣老丈又出现了,这次不仅是在铺子外徘徊,竟然还试图与隔壁茶叶铺的伙计搭讪,打听“这一片可有什么医术好的老先生隐居”?
对方果然没有放弃,而且加大了搜寻力度!吴先生的处境可能变得危险。而对方如此急切地寻找知晓南疆毒物的吴先生,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确认什么?
沈惊澜感到一股紧迫的压力。长公主的邀约在三日后,而暗处的威胁,却已迫在眉睫。
她必须做点什么,既要保证吴先生的安全,又不能打草惊蛇,还要为三日后的会面做好万全准备。
棋局之上,敌我双方都已落子,中盘绞杀,一触即发。
沈惊澜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开始梳理接下来每一步的应对之策。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剪影。
风暴眼的中心,往往最为平静。
而她,正在学习如何,成为那个掌控风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