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私下组建的一支暗卫的信物,名为‘昭影’。这支暗卫并非为了争权夺利,而是暗中查访民情,监督吏治,意在辅佐明君,廓清朝野。”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然而,天不假年,三皇子于东宫暴毙,死因蹊跷。先帝震怒,彻查之下,牵出所谓‘巫蛊厌胜’、‘结党营私’等罪名,牵连甚广,血流成河。那支‘昭影’……自然也烟消云散,其信物,多半被销毁或隐匿。”
沈惊澜听得手心冒汗。母亲手中竟有“昭影”令牌!这意味着什么?母亲与三皇子,与那支暗卫,有何关联?
“至于‘栖霞’……”长公主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那不是普通地名。那是三皇子生前,在京城西郊一处极为隐秘的别院,名为‘栖霞别业’。那里,曾是他与少数心腹密议、也是‘昭影’暗卫一处重要据点所在。三皇子出事前,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曾将一些重要的文书、证据,暗中转移至彼处藏匿。他暴毙后,别业被封,渐渐荒废,具体位置也少有人知。你母亲的地图,或许便是通往那里的线索。”
沈惊澜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母亲不仅持有“昭影”令牌,更掌握着可能藏有三皇子遗留证据的别业地图!这哪里是什么寻常遗物,分明是能掀起滔天巨浪、招致杀身之祸的惊天秘密!
“殿下……我母亲她……为何会有这些?”沈惊澜声音干涩。
长公主看着她,目光复杂:“昭华……她并非普通的郡主。她母亲,你的外祖母,与三皇子的生母宸妃是至交姐妹。昭华自幼便与三皇子相识,虽无男女私情,却情同兄妹,更为三皇子的抱负所感。她聪慧机敏,三皇子一些不便亲自出面之事,常由她暗中协助。这令牌与地图,想必是三皇子托付于她保管,或是在事发后,她设法保存下来的。” 她叹了口气,“此事极为隐秘,知晓内情者寥寥无几。昭华当年因此承受了巨大压力,安国公府被波及,亦与此有关。她后来闭口不谈,深居简出,恐怕也是想保护你,保护侯府。”
原来如此!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母亲的身份、她留下的东西、安国公府被牵连、甚至如今自己遭遇的毒杀与算计,根源都在这桩沉寂多年的旧案,在这份可能颠覆某些人权力根基的隐秘证据上!
顾言昭背后的人,要的恐怕不仅仅是拉拢父亲沈弘,更是要彻底抹去与三皇子旧案有关的一切痕迹,包括母亲可能留下的证据,以及……知晓内情或可能触及证据的人——比如她沈惊澜!
“本宫原以为,这些秘密会随着昭华入土,永远湮没。”长公主看着沈惊澜苍白的脸,语气转沉,“但你‘死而复生’,又主动问及这些,且据本宫所知,你前番中毒,与南疆罕见之物有关,近日府中又生巫蛊波澜……这绝非巧合。怕是有人,不想让旧案重见天日,更不想让可能存在的证据,落入主张清查之人手中。而你,澜儿,”她直呼其名,带着一丝怜惜与郑重,“你已身在局中,避无可避了。”
沈惊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起身,对着长公主深深一礼:“多谢殿下直言相告,解我心中迷惑。只是……臣女如今该当如何?这些物件,是福是祸?该交由父亲,还是……”
“不可!”长公主断然道,“此事牵连太大,你父亲虽持身中正,但身处朝堂漩涡,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令牌与地图若现世,无论交给谁,都可能立刻引来灭顶之灾。本宫今日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立刻做什么,而是让你明白自身处境之险,行事需万分谨慎。”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至于该如何做……本宫不便替你决断。但你可记住,昭华将此物留给你,必有深意。或许,她希望有朝一日,真相能大白于天下,冤屈能得以昭雪。这需要时机,更需要……足以掌控局面、善用此物的智慧和力量。”
长公主的话意味深长。她没有让沈惊澜销毁或交出东西,而是暗示她,这些东西是责任,也是……潜在的武器。关键在于如何使用,何时使用。
“臣女……明白了。”沈惊澜低声道,心中却已如明镜。母亲留给她的,不仅是一个谜团,更是一个选择,一条通往最凶险也最可能彻底翻盘的道路。
“你是个聪慧的孩子,颇有昭华当年的风骨。”长公主看着她恢复沉静的眼神,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对外,你我只是赏荷品茶,闲话家常。你府中若有难处,或遇紧急之事……”她取下一枚随身携带的、样式古朴的玉环,递给沈惊澜,“可持此物,来寻本宫。虽不能保你万事顺遂,但或可为你挡去一些明枪暗箭。”
这是明确的庇护和同盟信号!沈惊澜郑重接过玉环:“臣女叩谢殿下大恩!”
“起来吧。”长公主扶起她,“雨停了。陪本宫去池边走走,看看那些残荷。”
两人步出亭外,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残荷满池,枝叶凋零,却自有一股不屈的筋骨,挺立在淤泥之中。
沈惊澜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那份因得知惊天秘密而产生的惶惑与寒意,渐渐被一种更坚定、更沉凝的东西所取代。
她终于看清了棋盘的全貌,也知道了自己手中握着怎样的棋子。
前路虽险,但方向已明。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招、在宅院中挣扎求存的沈惊澜。
她是“昭影”令牌的持有者,是沉埋真相的守护者,也是……未来可能执棋破局之人。
离开长公主府时,天色将晚。沈惊澜坐在轿中,紧紧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环和心中汹涌的念头。
她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需要尽快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可靠的人手。揽芳阁远远不够,吴先生那边必须保住,或许,还可以通过长公主这条线……
还有顾言昭,以及他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宫廷阴影……
轿子轻微摇晃着,穿过暮色渐浓的街道。沈惊澜闭目凝神,开始飞速构划下一步的行动。
而此刻,在济世堂的后巷,一场按照她事先吩咐、由春晓暗中安排的小小“意外”,正在上演——一个“不小心”打翻菜篮、泼了那灰衣老丈一身污秽的“莽撞”邻家少年,成功地拖延了老丈的脚步,而吴先生的后门处,一张字迹潦草、内容惊心的匿名纸条,已被塞入门缝……
风雨欲来,而执伞的人,已开始编织自己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