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在门外的春晓立刻进来,脸上也带着紧张:“小姐?”
“明日一早,你去揽芳阁,告诉徐娘子,铺子照常营业,但让她和莺儿近日尽量少在铺中久留,多去西城其他脂粉铺、绸缎庄‘走动学习’,留意各家动向。若察觉任何异常,或再见那灰衣人及其同伙,立刻通过老方法传信,然后暂时关闭铺子,去我之前告诉她的那个南城小客栈暂住,房钱已付。” 这是预先准备好的应急方案。
“是。”春晓点头,又问,“那吴先生……”
“吴先生那边,我们暂时不能主动联系,以免暴露他或我们。”沈惊澜冷静分析,“他能安然行医多年,必有自保之道和藏身之处。我们已示警,他必有准备。眼下我们一动不如一静,保护好我们自己这边的线索和据点,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援。” 她顿了顿,“另外,让徐娘子有机会时,在不惹人注意的前提下,稍微散点风声出去,就说南城昨夜好像进了贼,惊动了几户人家,但没丢什么东西,可能是流窜的乞儿。”
她要混淆视听,将昨夜济世堂附近的动静,轻描淡写成普通的治安事件。
春晓领命,匆匆下去准备。
沈惊澜独自留在房中,思绪却飞得更远。吴先生被迫隐匿,意味着通过他追查南疆毒药直接线索的路径暂时中断。但长公主今日透露的信息,打开了一扇更恢弘、也更危险的大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暗袋——那里放着长公主所赠的玉环。这枚玉环,是护身符,或许……也能成为敲门砖。
母亲的地图指向“栖霞别业”,那里可能埋藏着三皇子旧案的关键证据。要找到那里,光有地图不够,她需要更具体的位置信息,需要了解别业当年的情况、如今的现状,甚至需要评估可能存在的守卫或危险。
谁能提供这些信息?长公主或许知道一些,但绝不会详尽到足以指导行动。当年三皇子的旧部?昭影卫的残存者?他们如今是生是死?隐匿何方?是否还有人忠于旧主,等待着沉冤得雪的机会?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电光,骤然划过沈惊澜的脑海。
既然“昭影”令牌在她手中,那么,她是否可以……尝试寻找那些可能还存在、并仍认得此令的“旧人”?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这无异于主动踏入雷区,每一步都可能踩中致命的陷阱。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获取真正助力的唯一途径。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谨慎的评估。或许,可以从长公主那里,再做一次极其隐晦的试探。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婆子略显惊慌的通报:“大小姐!大小姐!侯爷请您立刻去前院书房!宫里……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
沈惊澜悚然一惊,猛地站起身。是福是祸?为何突然在夜间宣召?是针对父亲,还是……冲着她来的?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发髻,确保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该来的,总会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她扬声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走出绣楼,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沈惊澜抬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天幕,心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沉静而决绝。
棋盘对面的人,似乎已经不耐烦,准备落下更重的棋子了。
而她,也已不是当初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棋子。
这场于深宅、于宫廷、于过往冤魂注视下进行的无声厮杀,正在滑向更幽深、更激烈的未知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