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不再多言,带着那两名如同影子般的内侍,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开了侯府。马蹄声和车轮声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满室的压抑与冰凉。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沈弘猛地一拳捶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乱晃:“欺人太甚!”
沈惊澜上前,扶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臂,低声道:“父亲息怒。”
沈弘看着女儿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满腔怒火化为深深的无力和痛惜:“澜儿,你都听明白了?他们……他们这是冲着……”
“女儿明白。”沈惊澜打断父亲的话,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正因为他们如此急切地警告、威胁,甚至不惜深夜派内侍前来施压,才恰恰证明,母亲当年所知、所藏,或许真的关乎重大,足以让他们忌惮。也证明……女儿前番中毒,绝非偶然。”
沈弘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是为父无能,护不住你母亲,如今连你也……”
“父亲,”沈惊澜蹲下身,握住父亲的手,语气坚定,“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退缩。今日他们敢派内侍来威吓,他日便可能用更狠毒的手段。一味避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变本加厉。父亲在朝中主张清查旧案,秉持公义,女儿深以为傲。我们无错,为何要惧?”
“可是……”
“父亲,女儿并非莽撞之辈。”沈惊澜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母亲留下的东西,女儿会妥善处置,绝不会让它们成为别人攻击侯府的把柄。但我们也需有所准备。今夜之事,说明宫中有人一直盯着我们。父亲在朝中,需更加谨慎言行,但立场不可轻易动摇,否则反落人口实。内宅之事,女儿会小心应对。”
她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他们想让我们怕,让我们乱,让我们自行毁掉可能存在的‘祸根’。那我们偏要镇定,偏要活得更好,偏要……在合适的时机,让该见光的东西,见到它该见的阳光。”
沈弘怔怔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那个记忆中温婉柔顺、需要他呵护的小女儿,在经历生死劫难后,竟已成长如斯,拥有了如此坚韧的心性和清晰的头脑。欣慰与酸楚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澜儿,你长大了……是为父,小瞧你了。只是这条路,太难,太险。”
“再难,再险,也比任人宰割、死得不明不白要好。”沈惊澜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父亲,我们没有退路了。唯有向前。”
离开书房,回到绣楼的路上,夜风更冷。沈惊澜的心却如同被冰水淬炼过的钢铁,愈发坚硬冰冷。
王公公的警告,非但没有吓住她,反而让她更加确信:母亲留下的令牌与地图,是关键中的关键!宫中那股势力如此忌惮,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打草惊蛇,说明他们要么不确定东西是否在侯府,要么确定在却找不到,要么……他们害怕东西被其他人,比如主张清查旧案的父亲一系得到!
这对她而言,是危险,也是机会。
对方越急,破绽可能越多。
吴先生被迫隐匿,宫中直接施压……明暗两线的压迫接踵而至,将她逼到了墙角。
但也正是在这墙角,她看清了所有敌人的大致轮廓,也彻底斩断了自己最后一丝天真与侥幸。
回到房中,她取出长公主所赠的玉环,紧紧握在掌心。温润的玉质带来一丝暖意。
光靠侯府和揽芳阁的微薄力量,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强的盟友,需要更隐蔽的通道,需要……那把可能隐藏在尘封过往中的利剑。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冰凉沉重的“昭影”令牌上。
寻找旧部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和迫切。
夜深人静,宫灯如豆的威吓仿佛还在眼前,但沈惊澜的眼中,已燃起了两簇更为幽深、更为执拗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