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昭脸色难看：“侯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沈弘将正院书房和库房看得紧，沈惊澜那里更是铁板一块，她院里的丫头嘴严得很。昭华郡主当年的嫁妆清单虽在，但一些体己私物，未必记录在案。那东西若真在侯府，最可能就在沈惊澜手中，或者……被她母亲藏在了某处隐秘之所。”

“那就盯紧她！”阴影中的人语气转厉，“她近日有何异动？”

“除了去了一次荒废的花房，说是睹物思人，并无其他。倒是她身边的丫头，出入府似乎频繁了些，多是去西城一家新开的胭脂铺。”

“胭脂铺？”阴影中的人沉吟，“查过了吗？”

“查了，东家是个外地来的寡妇，背景干净，生意寻常。”顾言昭顿了顿，“不过……谨慎起见，是不是派人……”

“不必打草惊蛇。”阴影中的人打断他，“一个胭脂铺，掀不起风浪。重点还是沈惊澜和侯府。主子说了，若实在找不到，或确定东西无用……那便让可能用东西的人，永远用不了。”

顾言昭心中一凛，明白这是最后的指令。他眼中寒光一闪：“我明白了。”

“另外，”阴影中的人又道，“南城那边，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安分。好像有人在打听一些陈年旧事，关于南疆，关于一些……旧书。你留意着，看看是否与侯府有关联。”

顾言昭眉头紧锁：“是。”

阴影消散，书房内重归寂静。顾言昭走到窗边，望着沈惊澜绣楼的方向，眼神阴鸷。这个变数，必须尽快拔除。只是……该如何下手，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引火烧身？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沈惊澜自己露出破绽，或是……被迫离开侯府保护的时机。

秋意渐浓，寒风卷着落叶，在侯府高高的围墙内外盘旋。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慢收紧，而网中的猎物与猎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积蓄着力量。

绣楼内，沈惊澜对窗外的暗流汹涌恍若未觉。她正对着一本母亲手抄的诗词集出神。在某一页的边角空白处，有一行极淡的、几乎被岁月磨灭的批注小字，似乎是对某句咏竹诗的感慨：

“竹有节而虚心，可制笛，声清越，犹忆西山夜雨时，笛音伴棋语。”

西山夜雨……笛音……棋语……

沈惊澜指尖拂过那行小字，脑中似有电光闪过。母亲这是在怀念某个特定的场景吗？在西山夜雨时，听着笛音，与人下棋？能与母亲有此雅趣的，绝非寻常人。“棋语”……是否暗指“棋局”、“谋划”？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将羊皮地图、花盆底拓印的引路图，还有这句批注，并排放在一起。

西山……栖霞别业很可能就在西山某处！

笛音……是否是某种联络或辨识的信号？

棋语……是否指代“昭影”所参与的隐秘棋局？

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开始在她心中成形。她或许不必大海捞针般寻找旧部。如果“栖霞别业”真是旧日据点，且仍有旧部心念故主，他们会不会在特定时间、以特定方式，回到或靠近那里凭吊、守望？

母亲留下的线索，不仅是地图，可能还有……时间与方式的暗示！

她需要验证这个猜想。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冒险精神，但比起漫无目的的寻找，这或许是更直接的途径。

沈惊澜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神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山雨欲来，而她，已准备主动踏入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