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泥泞的山道上颠簸疾行。车厢内,春晓用干布巾小心地给沈惊澜擦拭脸上手上的泥水,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色和被碎石划破的掌心,心疼得直掉眼泪:“小姐,您吓死奴婢了……怎么去了那么久,还弄成这样……”
沈惊澜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回去再说。记住,我只是迷路摔跤,别的,一概不知。”
春晓虽满心疑惑,但见小姐眼神凝重,立刻会意,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回到永昌侯府时,天已彻底黑透,雨仍未停。沈惊澜被春晓和婆子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进了府门,立刻引起了轰动。
沈弘闻讯匆匆赶来,见女儿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裙摆沾满泥污、掌心还有擦伤,脚踝处更是肿起老高(沈惊澜在车上自己刻意扭伤了几分),又惊又怒又心疼:“这是怎么搞的?!不是去上香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父亲……”沈惊澜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女儿……女儿在后山看景,不料雨来得急,慌忙间迷了路,山路湿滑,不小心摔了……扭了脚,怎么也走不回来……幸好春晓他们寻来了……” 她将事先想好的说辞,以受惊虚弱的语气道出,毫无破绽。
沈弘心疼不已,连声催促快去请大夫,又命人准备热水姜汤,好好照料。顾言昭也闻讯赶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责备:“澜儿,你也太不小心了!身子才好些,怎可独自去后山险地?这若是有个万一……” 他目光在沈惊澜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沈惊澜只是垂泪,靠在春晓肩上,仿佛惊吓过度,说不出话来。
王氏也来了,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关心话,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怀疑。摔跤迷路?这么巧?
府中忙乱了好一阵。大夫来看过,确认是脚踝扭伤,需静养一段时日,又开了些安神压惊和活血化瘀的汤药。沈惊澜被安置回绣楼,换了干净衣物,喝了药,一副精疲力尽、惊魂未定的模样。
沈弘严令下人不得嚼舌,又嘱咐沈惊澜好生休养,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夜深人静,绣楼内只剩下沈惊澜和春晓。
“小姐,您的脚……”春晓看着沈惊澜肿起的脚踝,心疼不已。
“无妨,我自有分寸,看着严重,未伤筋骨,将养些时日便好。”沈惊澜靠在床头,脸上疲惫褪去,眼神恢复清明,“今日之事,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半句。从明日起,我便‘安心’养伤,你也要如常伺候,莫露异样。”
“是。”春晓点头,又忍不住问,“小姐,您今日……见到要找的人了吗?”
沈惊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道光:“见到了。是一位很重要的前辈。春晓,从今往后,我们不再孤立无援了。” 她将辛九给的联络方式告知春晓,“日后,可能需要你替我去寒潭传递消息。此事绝密,比揽芳阁更甚。”
春晓神情一肃,郑重道:“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轻重。”
沈惊澜望向窗外,雨声渐歇,只余檐角滴水,声声清晰。
一场看似意外的狼狈,掩盖了一次成功的暗面接触,也换来了一段合理的“静养”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减少外出,避开某些耳目,同时暗中通过春晓与辛九联络,筹划下一步。
脚踝处传来阵阵钝痛,但她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踏实与笃定。
棋局之上,她刚刚落下了一颗关键的暗子。接下来,便是耐心布局,等待时机,将暗子化为杀着。
窗外的黑夜,依旧深沉。但沈惊澜知道,黎明前的这段黑暗,正是积蓄力量、悄然行动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