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药监副使，邓忠！沈惊澜瞳孔微缩。这个名字她记得，揽芳阁徐娘子曾打听到，那个打听吴先生的灰衣老丈，疑似与内务府一位姓邓的官员有关！难道就是此人？司药内监暴毙，其徒调往邓忠手下……这绝非巧合！这条线，从南疆毒药到宫中御药监，脉络似乎越发清晰了！

她拿起那块黑色金属片，对着灯光细看。那半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徽记的一部分，边缘有灼烧和暴力撕裂的痕迹。辛九在包裹底部垫的纸上写着：“此物得自东宫废墟残炉，疑为当年销毁证据未尽之残留，或与南疆某部信物有关。不识其全貌。”

最后是那枚骨哨。辛九说明：“吹响无声，然置于耳畔，以特定频率吹气，可闻细微震鸣。用于极近距离、绝对安静环境下之确认，慎用。”

信息量巨大，且价值极高！辛九虽蛰伏多年，但凭借过往记忆和对旧事的执着追索，依旧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沈惊澜将纸张内容牢牢记下，然后将其连同金属片、骨哨一起，收入母亲留下的紫檀木匣中，与令牌、地图等并置。

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据此调整计划。昭影卫旧部散落，短期内难以聚拢，但有了线索，便可设法慢慢寻访。栖霞别业情况复杂，且有他人窥伺，贸然前往风险太大，需从长计议，或许可以先从外围观察，或寻找当年参与别业建造、又侥幸存活的人了解情况。至于御药监邓忠这条线……或许可以借助长公主的力量，进行更隐蔽、更高层面的调查？

就在她沉思之际，院外传来通报，竟是顾言昭来了，还带了位“擅长调理妇人虚损之症”的“名医”。

沈惊澜心中冷笑，这是不放心她的“伤”，亲自带人来查验了？她立刻躺回床上，拉高锦被，脸上敷了层更显病容的淡粉，让春晓将人请进来。

顾言昭带着一位面相敦厚、留着一撮山羊胡的老大夫进来，言辞恳切：“澜儿，为夫寻访多日，终得这位陈大夫，最擅治跌打损伤及惊惧之症，让他再给你仔细瞧瞧，也好让为父和为夫安心。”

沈惊澜虚弱地点头，伸出伤脚和手腕。陈大夫诊脉良久，又仔细查看了脚踝，捻须道：“小姐确是受了惊吓，气血两亏，足踝筋骨略有错位，幸未伤根本。只是……”他沉吟道，“小姐脉象中似有郁结之气，心火偏旺，于养伤不利。需放宽心怀，静心休养，辅以疏肝解郁之药，方可痊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伤势，又暗示她“心事过重”。是真心诊治，还是顾言昭的授意？

沈惊澜只作不知，温顺道：“多谢大夫。我自当静心养病。”

顾言昭又关切地问候了几句，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沈惊澜枕边几本寻常的诗集杂书上，似乎未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带着大夫告辞。

送走他们，春晓回到床边，低声道：“小姐，姑爷他……”

“不过是试探罢了。”沈惊澜坐起身，眼神清明，“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中没底，也说明我们之前的掩饰起了作用。只是接下来，我们行事需更加隐秘，联络辛九前辈也要变换方式，不能总让你冒险出府。”

“那该如何？”

沈惊澜目光投向窗外：“或许……该让揽芳阁的徐娘子，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徐娘子是明面上的商人，活动相对自由，且已有一定的掩护。若能通过她，与辛九建立一条更间接、更安全的联络线，岂不更好？

她需要设计一个稳妥的传递方式，既能利用徐娘子的便利，又绝不暴露辛九的存在和寒潭密窟。

静水流深，表面越是平静，底下的暗涌越是需要精密的控制与引导。

沈惊澜重新拿起那几页泛黄的纸，目光落在“御药监副使邓忠”这个名字上。

宫阙深深，毒影幢幢。这条线，或许才是直刺敌人心脏最锋利的探针。

而她要做的，是稳稳地握住这枚针，在最合适的时机，刺出最致命的一击。

窗外，暮色四合，侯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愈发沉静，也愈发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