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的心沉了沉:“殿下指的是……”
长公主微微摇头,没有直接说出名讳,只道:“有些事,知道名字反而危险。你只需记住,邓忠是一条极重要的看门狗,也是连接宫内宫外某些勾当的枢纽。动他,必惊动其主。且此人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想抓住他的把柄,难如登天。”
“难道……就任由他继续为虎作伥?”沈惊澜不甘。
“自然不是。”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只是需寻合适时机,用合适的方法。邓忠其人,贪财,更贪权。他能在御药监坐稳,除了主子的庇荫,自身也有一套经营手段。他与宫外某些药材商、甚至江湖郎中,都有不清不楚的往来,借采买和稽核之便,捞取好处,也替主子处理一些‘不便经手’之事。”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惊澜:“你若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或许……可以从他这些‘宫外往来’入手。查清他与哪些药商勾结,经手过哪些特殊药材,尤其是……那些本不该出现在宫闱,却可能流向了某些特定之处的药物。但此事必须万分谨慎,绝不可亲自涉险,更不可动用侯府或与你明显相关之人。”
这几乎是明示了!长公主在指点她调查方向,并且暗示了可以利用宫外渠道,同时警告她注意安全。
“臣女明白了。”沈惊澜郑重道,“多谢殿下指点迷津。”
“本宫能帮你的,有限。”长公主语气转缓,带着一丝疲惫,“宫中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旧案牵扯太广,想要翻案,需天时、地利、人和,更需……确凿无疑、能一击致命的铁证。邓忠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但绝非全部。你手中的东西,才是关键。”
她再次提及“手中的东西”,显然指的是令牌和地图可能关联的最终证据。
“你今日既问起邓忠,想必已有查访之念。”长公主从腕上褪下一枚不甚起眼的青玉戒指,递给沈惊澜,“这戒指本身不值钱,但持此物,去西城‘百草堂’找掌柜,说是为本宫寻一味‘三十年陈的橘红’入药,他自会明白。此人可信,有些宫外消息,或可向他打听。但切记,非到必要,勿用此途,亦不可提及本宫与你所言。”
又一件信物!一条新的、更隐秘的宫外情报线!沈惊澜双手接过戒指,心中激动,更感责任重大。
“澜儿,”长公主看着她,目光复杂,“这条路荆棘密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惊澜迎着长公主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亭外如火的枫叶,也映着她坚定不移的内心。
“殿下,臣女已无退路。”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在倒下前,撕开这黑暗的一角,让该见光的人,见到一丝天光。”
长公主久久凝视着她,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与一丝释然。
“好。不愧是昭华的女儿。”
亭外,秋风卷起几片红枫,翩然落入寒潭,漾开圈圈涟漪。
茶会结束,沈惊澜带着那枚青玉戒指和满腹思量离开。她知道,自己手中又多了一把钥匙,但也肩负了更重的期望。
而对邓忠的调查,将从西城那家看似普通的“百草堂”,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