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没想到，王氏的反扑，会来得如此快，且如此……卑劣。

两日后，沈惊澜“养伤”的绣楼，竟闹起了“鬼”。

先是守夜的小丫鬟信誓旦旦地说半夜听见女子幽幽的哭泣声，从后窗方向传来；接着是负责洒扫的婆子清晨在沈惊澜窗外的芭蕉叶下，捡到一串湿漉漉的、缠着几根枯草的褪色旧绢花（形制是多年前未婚少女常戴的）；然后便是沈惊澜午睡时，枕边莫名其妙多了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香灰又像是骨灰的粉末……

事情不大，却件件透着诡异阴森，很快在下人间传开，私下议论纷纷。有说大小姐死而复生，阴气重，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有说西山那次摔跤，怕是冲撞了山里的孤魂野鬼，跟回来了；更有甚者，联想到前番巫蛊之事，窃窃私语是否还有余孽作祟，或大小姐本身……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在侯府角落蔓延。虽然无人敢到沈弘面前明说，但那异样的眼光和小心翼翼的躲避，却让绣楼的气氛重新变得压抑起来。

沈惊澜心知肚明，这绝非什么闹鬼，而是有人装神弄鬼，目的就是搅得她不得安宁，坐实她“不祥”、“招邪”的名声，进一步孤立她，甚至可能为后续更恶毒的构陷做铺垫。能有动机、且能把手伸进她院里搞这些小动作的，除了王氏，不作第二人想。

春晓又气又怕，要将那些“脏东西”立刻扔掉，并严查下人。

沈惊澜却阻止了她。她拿起那串旧绢花，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那灰白色粉末，眼神冰冷。

“不必扔，也不必大张旗鼓地查。”她淡淡道，“把这些东西，原样收到一个盒子里。”

“小姐？”春晓不解。

“她想让我怕，让我乱，让我主动去求神拜佛，或露出破绽。”沈惊澜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我偏要稳如泰山。不仅不怕，还要让这些东西，在合适的时候，变成打向她自己的石头。”

她吩咐春晓：“去，悄悄告诉父亲院里我们相熟的那个小厮，让他‘不经意’间提醒父亲，说我这两日似乎又有些惊悸失眠，偶尔对着窗外发呆，但问他却只说没事，让他不必担心。”

她要让沈弘知道她“受了委屈”，但又不能直接告状，那样显得小家子气，也容易打草惊蛇。这种迂回的示弱，往往更能激起父亲的怜惜与对搞鬼之人的恼怒。

同时，她也要让王氏知道，这些小把戏，吓不到她沈惊澜。

夜幕再次降临，绣楼早早熄了灯，仿佛主人已不堪其扰，早早安歇。

然而，黑暗中，沈惊澜并未入睡。她靠坐在床上，目光清明地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宫中的阴影，府内的鬼蜮，前方的迷雾，后方的冷箭……这条路，果然步步惊心。

但正如她对长公主所言——纵使粉身碎骨，也要撕开黑暗的一角。

王氏的这些小伎俩，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她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青玉戒指，眼神愈发幽深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