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治疗心口疼的南疆古方，老朽这里确有一张残页，乃早年游方所得，是否有效，不敢保证，可拿去一试。”他将册子递给春晓，又将素笺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至于贵人想寻的‘冷僻药材’……此类物品，交易多在暗处，规矩森严。老朽不便直接引荐，但这上面记了一个地方，每月的朔、望两日深夜，会有‘夜市’，专营些……不见光的物件。去时，需持‘黑木符’为凭，并说‘寻三更雨’。能否有所获，全看机缘与胆识。”

春晓接过册子和素笺，只见素笺上写着一个城隍庙附近的地址，并无名字。她心中凛然，知道这已是胡掌柜能提供的最大帮助。她郑重收好，付了“古方”的酬金，迅速离开。

信息带回玉泉庄，沈惊澜看着那地址和暗语，眼神沉静。这“夜市”，显然就是邓忠及其党羽进行非法药材乃至其他违禁物品交易的黑市之一！胡掌柜将此信息透露，已是冒了极大风险。

她将素笺内容牢牢记下，然后将纸烧毁。眼下还不是亲自涉险探查黑市的时候，但这条线必须记住。当务之急，是消化顾言昭被敲打后的局势变化，以及丁七那边关于另一股势力的调查结果。

丁七的新消息在两天后传来，内容却让沈惊澜眉头深锁。

“另一伙‘货郎’行踪诡秘，与赌坊接触后便分散消失，难以追踪。但属下在镇中潜伏时，偶然听到赌坊两个醉酒的看场提及‘京里来的大人物’、‘宫里办事’、‘手脚干净’等只言片语，语气敬畏。结合其南腔北调及行事隐秘风格，疑为宫中某势力所遣，或与御药监邓忠有关，但目的不明，似在寻找或监视什么。”

宫中的人？也在西山活动？是邓忠派来监视栖霞别业？还是……冲着她沈惊澜来的？抑或，两者皆是？

沈惊澜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正从宫廷深处罩下。顾言昭代表的是朝中“稳健派”的势力，而宫中这股力量，可能直接关联着当年毒杀三皇子的真凶！如今，这两股势力似乎都将目光投向了西山，投向了可能与旧案证据相关的她！

压力陡增，但她也更加清醒。敌人的动向，恰恰证明了她的价值和手中筹码的分量。

她必须加快步伐。在对手合围之前，找到突破口。

“告诉丁七，”她对春晓吩咐，“暂停一切打探，隐匿行迹，确保自身安全。让他集中精力，利用对西山地形和机关的熟悉，为我规划一条……能避开已知监视点，秘密接近栖霞别业地下遗址核心区域的路线。不要求进入，只要路线和风险评估。此外，让他开始留意并尝试接触……可靠且急需钱财的绿林或亡命之徒，不必深交，只做预备。”

她要为可能到来的正面冲突或秘密探查，储备技术和武力。栖霞别业，终究是绕不过去的关键。在多方势力环伺下，如何安全地触碰到那里的秘密，将是下一步计划的核心。

玉泉庄的夜晚，山风呼啸如故。

沈惊澜推开窗户，任由冷风灌入，吹动她披散的长发。远处群山黑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

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窄、两边皆是悬崖的独木桥上。

后退无路，唯有向前。

而前方，黑暗最浓处，或许就藏着能照亮一切、也能焚毁一切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