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似乎对她这份镇定有些意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没再说什么,一夹马腹,带着亲卫从她身边驰过,带起一阵冷风。
直到他走远,春晓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小姐,这位长平王殿下……气场好吓人。”
沈惊澜回头望了一眼那远去的玄色背影。陆衍……他刚才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这位手握兵权、特立独行的王爷,在此敏感时刻出现于秋狩,果真只是奉旨而来吗?
她隐隐觉得,此人或许也是这复杂棋局中的一个变数。
傍晚,皇帝设宴款待随行臣工及家眷。大帐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一派和乐景象。沈惊澜随沈弘坐在不甚起眼的位置,默默观察。皇帝看起来精神尚可,但眉宇间隐有疲惫。几位成年皇子各有心思,与不同派系的臣子互动微妙。长公主也出席了,坐在皇帝下首不远,与沈惊澜目光偶有交汇,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宴至中途,气氛正酣,忽然有内侍匆匆而入,在御前总管太监耳边低语几句。总管太监脸色微变,快步走到皇帝身边,低声禀报。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去,放下酒杯。帐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皇上,”总管太监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刚接到急报,围场西北‘癸’字区外围巡哨,发现不明身份者活动踪迹,似有数人,身手矫健,已潜入山林深处,踪迹难寻。护卫军正在扩大搜索。”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秋狩期间,皇家围场竟有不明身份者潜入?这是极大的安全漏洞!
皇帝面色沉了下来:“可曾交手?有无伤亡?是何来路?”
“回皇上,并未正面交手,对方极为警觉,发现巡哨后立即远遁,未曾留下明显痕迹,亦未造成伤亡。来路……暂未查明。”总管太监额头见汗。
“岂有此理!”皇帝不悦,“加派人手,严查各出入口,封锁相关区域,务必给朕查清楚,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惊扰了圣驾与诸位爱卿,该当何罪!”
“是!奴才遵旨!”总管太监连忙下去传令。
帐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窃窃私语声四起。有人猜测是流民或盗匪,有人怀疑是前朝余孽,更有人隐晦地将目光投向近期“多事”的几家,包括永昌侯府。
沈弘眉头紧锁,沈惊澜心中却是凛然。不明身份者潜入……会是南疆异族吗?还是兰若寺那晚的持灯人或埋伏者?他们潜入围场,目标是什么?行刺?窥探?还是……与这西山藏着的秘密有关?
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这秋狩,果然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寻常。
宴会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提前结束。众人各怀心思,返回自家营地。
沈惊澜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很凉。她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那里山影幢幢,黑暗如墨。
狩猎,似乎才刚刚开始。而猎物与猎手的身份,或许早已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