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弘得知后,踌躇良久。与长平王府交往,福祸难料。但帖子以“赏画”为名,算是风雅之事,且陆衍身份特殊,直接拒绝恐有不妥。
“澜儿,你若不愿,为父便替你回绝。”沈弘道。
沈惊澜思忖片刻,摇头:“父亲,长平王既然相邀,必有缘由。女儿若避而不见,反显心虚。何况,王爷于秋狩时有援手之恩,于情于理,也该当面致谢。女儿会小心应对。”
沈弘见她态度坚决,且言之有理,只得同意,再三叮嘱她谨慎言行。
赴约的前夜,沈惊澜独自在灯下良久。她将可能的情况和对策反复推演,又将母亲那几页关于南疆植物的笔记摘要熟记于心。
陆衍这座冰山,她必须尝试靠近、了解,甚至……利用。在这暗潮汹涌的京城,多一个似敌似友、实力强大的“熟人”,或许就多一线生机。
而她手中的筹码,除了母亲遗物这个不能轻易亮出的底牌,便是她对南疆之事的了解,以及……她身为“沈惊澜”的独特处境与决心。
次日,沈惊澜只带了春晓一人,乘着一顶素轿,前往那座以冷肃简朴著称的长平王府。
王府门前并无过多装饰,只有两尊沉默的石狮和几名目不斜视的侍卫,透着与主人一致的冷硬气息。
轿子从侧门抬入。沈惊澜走下轿,抬头望去,只见庭院开阔,建筑古朴厚重,毫无奢靡之气。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恭敬地将她引向书房方向。
穿过一道月洞门,步入一个更为幽静的院落。书房的门开着,陆衍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幅悬挂的地图前,负手而立。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笔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日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沈惊澜,无喜无怒,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沈小姐,请坐。”他声音平淡,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沈惊澜依言坐下,春晓被管事引到门外廊下等候。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陆衍没有寒暄,直接走到书案后坐下,从抽屉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块黑色的、半个巴掌大小的铁牌,边缘有烧熔和撕裂的痕迹,正面阴刻着狰狞的鬼头,背面是难以辨认的异族文字。
赫然是那枚在兰若寺后山找到的、属于跳崖黑衣人的——南疆鬼头令!
沈惊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陆衍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沈小姐,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你,或者已故的昭华郡主,与这南疆‘鬼巫教’,到底有何渊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