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保留核心秘密,保持部分行动自由。
陆衍看着她不卑不亢、敢于讨价还价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这女子,比他预想的更有胆识和主见。
“可。”他最终点头,“但你的‘自主’行动,需事先知会本王,且不得危及大局。若因你擅自行动打草惊蛇或陷入险境,合作即刻终止。”
“臣女明白。”沈惊澜应下。这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那么,”陆衍从书案下又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推到沈惊澜面前,“这是第一项合作内容。打开看看。”
沈惊澜打开木盒,里面是几页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似乎是口供或记录的誊抄。她快速浏览,心头渐惊。
这是对秋狩时擒获的那名鬼巫教死士(未自尽前)以及围场猛兽事件的初步调查汇总。死士虽未吐露核心,但其携带的物资、身上的刺青、以及一些行为习惯,被陆衍手下的专业人士分析后,指向了几个可能的联络点或接应人,其中一处,赫然就在京城南城,靠近漕运码头!而猛兽事件,经查,那头白虎并非围场原有,而是被人用特殊药物引诱、并破坏了部分栅栏后放入的,手法专业,绝非偶然,目的很可能就是制造混乱,配合鬼巫教或其他势力的行动!
“南城漕运码头……”沈惊澜想起揽芳阁徐娘子曾提过,“福瑞昌”药行与御药监邓忠勾结,常走漕运走私货物。难道鬼巫教在京城的接应点,与邓忠的走私网络有关联?
“看来沈小姐有所联想?”陆衍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神色变化。
沈惊澜不再隐瞒,将徐娘子打听到的关于“福瑞昌”、邓忠与南疆药材走私的线索(隐去了揽芳阁和徐娘子具体信息),择要说出。“……臣女怀疑,鬼巫教在京活动,很可能借助了现有的、与宫中某些人有勾连的走私网络。邓忠,或是关键一环。”
陆衍眼中寒光一闪:“邓忠……御药监副使。好,这条线很有价值。”他记下,“此事本王会派人暗中详查。你那边,继续通过你的渠道留意,但切勿直接接触,以免打草惊蛇。”
“是。”沈惊澜应道。有陆衍介入,调查邓忠的力度和安全性将大大提升。
“今日之言,出此门,入你耳。”陆衍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日后联络,会有人与你对接。这是信物。”他递过一枚乌黑的、非金非铁、刻着简单云纹的令符。
沈惊澜接过令符,入手沉甸,知道这便是日后与陆衍势力联络的凭证。
“臣女告退。”她行礼,将令符仔细收好,退出了书房。
走出长平王府,坐上回府的轿子,沈惊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心已是一片冰凉汗湿。
与陆衍的这次会面,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紧张至极,却也收获巨大。一个强大而危险的合作者,一条直通军方和更高调查权限的通道,以及对鬼巫教更清晰的认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复仇与求生之路,将不再仅仅局限于内宅与朝堂的勾心斗角,而是卷入了一场涉及边境异族、宫廷阴谋与跨国邪教的更大棋局。
而陆衍,这位冷酷、强势、目的明确的长平王,将成为她在这棋局中最重要的,也最不可控的……盟友与对手。
轿子微微摇晃,驶向永昌侯府。沈惊澜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陆衍最后那句话,以及那枚乌黑的令符。
合作,已然开始。
前路莫测,但她手中,终于握住了一点可以借力的、坚实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