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穿好袖套的乐乐甩着一手水跑出来，开开心心地搂住高途的腿，“我洗好手了，我们可以开始包饺子了吗？”

谈话被打断，高途俯下身和孩子说话时，整张脸连着脖子都红透了，“好，等爸爸调好饺子馅，乐乐先坐着等爸爸好不好？”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还是不敢直视沈文琅，开始下意识地客套，“沈总留下吃晚餐吗？饺子，比较简单，我没有买菜……”

结果他听到对面的人说：“好的。”

趁着乐乐缠着沈叔叔开电视的空挡，高途走进了厨房，心跳咚咚在耳边敲着，他刚刚都听到了什么？水龙头的水流声哇哇流淌，他掬了一把水洗了脸，稍微把滚烫的热意降下些，心情还是平静不下来。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情况。就算是在做梦，都在睡醒之后暗骂一声“痴心妄想”。他现在是在梦里吗？

沈文琅走近厨房时，高途正把仔细清洗韭菜，天色昏暗，他没有开灯，而是微微弯腰，凑近水流，仔细看清韭菜有没有被清理干净。

厨房的开关正好在门边，沈文琅顺手打开了：“怎么不开灯？”

高途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直起身来，神情有些慌乱，眼睛还是不敢直视他：“沈总，您在外面等我就行。”

一开始他心里也有些紧张，但看到高途更加局促的样子，让人忍不住逗弄两句，“怎么还叫沈总？”

这么说只会让高途更加不知所措，脸上重新腾起红云，这回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无所遁形，这个样子实在是很好看，沈文琅兴味愈浓，也不说话，就抱臂看着两步远的omega，怎么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认识了十年的同窗兼同事会是Omega呢？怎么看都不像。

高途今天穿着身灰绿色的休闲外套和深黑色西装裤，宽大又熨帖，挽着袖子低头洗菜的样子居家又温馨，浅蓝色的围裙束带在他的腰处微微收束，显出宽大衣服下隐藏的身段。

和以前相比，瘦了太多。

面前的人在他十几年的人生中扮演着太多角色，同学、小跟班，同事、得力的助手，这么多年，高途一直在他身边，对他是什么感情呢？

现在的季节正值深秋，水也冰凉，高途的手指在水下冲着菜叶，微微有些发红。

“我来洗吧。”沈文琅道。

“不用了，您到外面陪乐乐看电视吧。”高途答得很快，显然被他盯得不太自在。

“没关系，”沈文琅走过去，帮他推了推因为弯腰向下滑落的眼镜，这个举动在两个人之间是个从来没有过的亲密举动……对于一个alpha来说，面对异性这样的动作并不算礼貌，不过，沈文琅觉得高途不会生气。

果然，高途只是把动作停了下来，脸红红地看着他。

这样子可爱极了。为什么不早这么做呢，明明高途不会拒绝，之前他都在做什么？

“我来吧。”沈文琅坚持。

高途很快让出了洗手台的位置，虽然看那个神情只是为了离他远一点，他看上去红透了，像煮熟的虾。

“那我处理下肉馅，这个就交给你了。”瞧瞧这个人，慌乱得连平时不离口的敬语都忘记用了。

这正合沈文琅意，在接手之前，他还是非常郑重地道歉：“高途，我还是想和你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Omega，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虽然现在让你不要放在心里太晚了，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对不起。”

“没关系，”高途愣了愣，笑了，“您说的话也并非违心，不是吗？”

“不是的，我……”没有等他说完，高途就说话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如果您提前知道我是Omega，您根本就不会让我在秘书处工作，也不会在高中时这么关照我。不过您并不想伤害我，我接受您的道歉，虽然我并不觉得您做错了——”高途抬起眼睛看着他，脸颊上红晕未褪，目光澄澈干净，毫无怨怼之色，“我的意思是，您没必要为了说真话而道歉。”

沈文琅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可看着高途的眼神，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明明自己这样对他，他却一点情绪都没有吗？真的从来起过任何埋怨之心吗？

高途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为他着想，那自己呢？沈文琅想知道高途内心的想法是什么，想看到他生气和哭泣，可高途不给他看。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他总会走进高途的心里。

高途将买回来的肉末放进盆里，倒进酱油、盐作为调料进行腌制，沈文琅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亲眼看到高途又往饺子馅里加了味精。

“怎么了？”高途抬起头，一脸疑惑。

“额……没事。” 沈文琅作为土生土长的江沪人，口味清淡，从来不吃加了味精的食物，他也不认为是因为他从小的娇生惯养，只是觉得吃不习惯，嘴里发苦，不过这可是高途亲手做的饺子，不是说好要爱他吗？为什么连他做的饺子都要挑三拣四？沈文琅开始在内心谴责自己。

“不喜欢吃韭菜馅的饺子吗？我可以做几个纯肉的。”高途很贴心地解释道。

“不，没关系的。”沈文琅道。

高途很快拌好了饺子馅，动作麻利地把沈文琅洗好的韭菜馅切好拌匀，三个人坐在了餐桌边包饺子，沈文琅从来没包过饺子，动作还不如乐乐麻利。高途动作很快地把大部分饺子都包好了，还专门给沈文琅包了几个纯肉馅的饺子。

三个人把饺子吃了，沈文琅吃的不多，饺子的味精味实在令他难以下咽，可他还是勉强把碗里的饺子吞了进去，乐乐吃得很开心，在他的印象里，家里很少吃饺子，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在会吃，他晃荡着小脚丫，很开心地问高途：“爸爸，是不是过年了？”

“还早呢。”

“那为什么我们可以吃饺子，还有客人来吃饭。”

童言无忌，沈文琅的心却被狠狠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