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S分公司离高途单位并不远，反倒是乐乐的幼儿园离他们两人上班的地方远一些，之前高途不上班的时候，会陪着乐乐一同上学，放学由沈文琅接回。
最近因为幼儿园的事情，高途实在放心不下，准时准点下班，为的就是能接乐乐放学，第一时间了解孩子情绪。
乐乐后面上幼儿园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可高途看得出来，乐乐每天去上幼儿园都不开心，对沈文琅的态度也有些变化，虽然叫着爸爸，却不像叫着沈叔叔那样亲近了。小孩子晚上变得更粘人，扒在高途身上不愿离开，只要周边稍微有点动静就会立刻惊醒。
工作上是不咸不淡的干着，同事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他伪造性别身份进入单位上班，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辞退，单位的同事们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本部门的同事不敢猜测，但在其他部门传言愈发离谱荒唐。
这段时间处里正在准备V国的药物入保谈判，高途参与其中，负责参与企业资料资质的汇总。
当他将整理好的文档递交主管时，小老头正在打电话：“这件事怎么两个月才报到我们这来？我找个人跟进一下，七天内给你答复。”
电话挂断，主管眼皮抬起，正好看到高途，“哦，高途啊，你……”他眯起眼打量高途一番，而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正好你过来，这里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
信息素紊乱在V国属于常见病症，一旦患上需要终身服药控制，有很多药企在研究这款药，经过了多轮竞价，金生企业因出价最低，最后得到了入保资格。
可在真正投入市场后，金生竟然以原料供应不足和涨价的问题，停止了V国中小型城市的供应，相关医院和部门紧催慢催，金生集团一概以“断货”为由不予供应。
这样的操作导致很多需要这款药物的AO群体必须跨城买药，在当地舆情一度掀起轩然大波。
主管将一片轻飘飘的问询单拿给高途：“这里有一份政务中心递送的问题报告，我看不太完善，没办法直接递送云处，你跟进一下，两天内给我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拟出解决方案。”
高途接了那页纸，还没看，小老头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有压力，不懂问我就好。”
主管这个态度反倒让人不安。
回到工位，定睛看这份报告时，才发现是一份民生投诉单，里面是一个病人的自述，提到了药物难买问题。
主管所说的“不太完善”，实际上是：“我身边的几个病友都没办法买到药！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效率！一问就是没货没货，公信力在哪里？我们每年交的医保都被你们贪到哪里去了？”
“……”
很明显，这种全是情绪的发言，毫无证据的发言，不可能直接交给云处。
高途立刻着手开始数据收集，这没什么工作难度。说来也巧，这家金生制药的实际控股人，高途在前不久才见过，就是晚宴上出言不逊的那个胖子——钱老板。
大致了解了这家公司的基本情况，高途一整天都在和下层医疗机构进行电话沟通，收集这段时间药物的供应数据，了解的大致结果和投诉里说的一样，金生制药以药品原料断货为由，切断了中小城市的药品供应。
通常来讲，参保这个操作就是用价格换来医保更大更广阔的市场，在机关角度，可惠及民生，对于企业来说，可增加利润，本是个互惠互利的操作。
极少数企业会因为报价太低，索性断掉某些市场较小的城市药物供给，这种事情并不常见，也不罕见。
可这十分棘手。
高途终于明白小老头投向他的目光如此同情，这种事情来回扯皮，又关乎民生，是解决了没有任何绩效，解决不好又一定会被指责的。
不管如何，事情都到自己手里了，高途没有事情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的习惯。
第一天，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联系下级医保局上，口头的数据调查没有用，高途请他们列出近两个月来的数据清单，包括下级医院和部分可用医保药房的入库、用药情况，这个数据并不难收集，但真正要列成书面，最快也只有第二天才能出具。
金生制药的员工不是好相与之辈，高途知道不能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轻易联系。这事急不来，他感谢了几个乐意配合的部门，打算等明天情况大致掌握之后，再和金生制药进行周旋。
第二天，沈文琅送乐乐到幼儿园后，将高途送到了单位，
沈文琅这段时间也很辛苦，他总公司很多事务都迁移到V国处理，但也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他亲自到场，他也坚持当天飞机往返。
沈文琅握着方向盘大大打了个哈欠，高途就坐在副驾驶。
在那种破屋子里独眠实在对他来说太艰难，他这辈子都没有住过这么破的房子，之前高途还能在晚上的时候过来陪陪他，最近乐乐情绪未能恢复，导致沈文琅最近独守空屋，更显得处境凄惨。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他正在物色房子，期待能说服高途跟他一起住过去。
车辆已经停稳，沈文琅将车辆挂到停车档，却不见高途有其他动静，定睛看过去，就看到他歪着头沉沉睡着。这段时间高途很是嗜睡，乐乐在车里时闹腾一些，他还能陪着说完话，从幼儿园到上班这段路，高途已经撑不住，睡过去了。
他很少提到自己的工作情况，不过沈文琅也知道他大概面对的是个什么情况，连午休时候打电话给他都还在忙，沈文琅不忍心叫醒，解开安全带侧着身看他。他端详着高途的睡颜，因为头歪着，脸靠在座椅上，脸颊微微鼓起来一块，他之前没有这么瘦时，这坨软肉是时时能在脸上的，低头时，抿嘴时，微笑时。
他没忍住，伸手戳了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