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不能摊开来说,他指关节轻轻叩击桌面:“偏远地区的医保用药本身就是国家最关注的医疗问题,利润和成本之间的不对等关系,我们可以会后再讨论,不能成为贵司参保药物断供的理由。”
“我当然明白,这两个月我也是一直告诉手下人,这是救命的药。我们这段时间股票市场波动大,就是因为公司内部不断在贴钱生产,您可以去我们仓库里看一看,有一大半是我个人垫资。”他几乎要落下泪来,身边的几个人也频频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记录在案,现在去仓库一趟。”
仓库所在的位置又是园区的偏僻角落,他们下了楼,钱老板带着他们在园区七拐八绕才终于找到。
能明面摆出来的自然已经经过了精密的伪装,大量所谓的应急药物摆在仓库,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出入库记录也完整且符合实际。
难道就要这么打道回府不成?
一路上钱老板又是絮絮叨叨许多最近公司的难处,半真半假,高途在旁若有所思的听着,没有任何表态。
几人回到钱老板公司,小蓝飞快拟定了一份核查配合承诺书,言璨过目后,递给钱老板签字。
上面要求金生制药在十天内重新对其余地区进行供货,若未能满足则列入失信名单,三年不准该司申请药物入保。
这个惩戒可以说是相当严重。
钱老板犹豫很久,畏畏缩缩地在负责人那栏签上了名字。
“各位领导,我们打个商量,我想申请医保缓缴,你们看可不可行?”
医保援缴政策是为了帮助部分亏空填补不上成本的企业,继续提供参保药物,而进行专项拨款的补助。
金生制药总体收益持续攀升,钱老板这个请求显得无耻又可笑。
云意答应下来,说会在了解相关政策后帮忙对接——医药联系处处长需要回去了解相关政策。
这话答应得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钱老板不知内情,大概是酒囊饭袋的领导见多了,以为这几个不外如是,千恩万谢将他们送出门。
“就这样吗?”坐回车里,小蓝有些不放心,从前座转过头来,“总感觉还是不对劲。”
这么做,程序上完全合法合规。
“你怎么看?”云意问高途。
没有想到云意会提问,高途沉吟两秒,从背包里拿出随身的电脑,调出两个页面:“来金生之前我请主管协调了价格监管科,联系金生上下游公司,去了解原料进口和物流出口情况,说是今天应该可以出结果。”
金生制药在沟通时经常以成本上升为由推诿,现在的中药市场价格攀升,是每一个医药行业者都有的共识。
高途远离行业太久,这种跨部门的调查很麻烦,他也是拜托了主管才通过系统进行数据的整理,年末时期,价格审查部门也很忙碌,这个数据他足足等了5天,既然要查,那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将下游的流通情况也查一遍。
“高途,你真行,年底还敢请那几位财神爷帮你做事。”小蓝在前面撇撇嘴,她伸长了脖子要看,因为在前排的问题,什么都没看到。
“……我,不太了解。”之前他想直接联系,还被主管批了一顿,说是要按流程走。
他手上操作电脑,页面跳转,密密麻麻的数据报告显示出来。
“产能提高百分之二十,送货量不减反增。”高途一言以蔽之。
查看送货地址,一个稳定的供货地出现在屏幕上:明达医院,一家周边县城的私立医院。
云意沉吟片刻,“做好准备,今晚加班。”
路上平稳行驶的车辆在路口掉头,开往另一个方向。
医保局药物调查处对这家医院的关注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了。
近一个月内,住院人数同比上涨300%,这组异常数据很快引起医保局的注意。经过了刚刚的销售流通过去的药品,有25%是计入了这一家医院。两环相扣,云意立刻察觉到问题所在,紧急联系了行动组的组长。
在此之前,对于明达医院的调查行动陷入僵局,他们在明达医院附近反复的蹲守、盯梢、查流水、查看人员往来、分析病历异常。
结果却都以失败告终——明达医院的账面干净无比,病历规范,就算是有些蛛丝马迹,也只能算作“过度医疗”,在医院狡猾的防守中所有的疑点只能是怀疑,而不足以定性。
他们对于金生制药的调查竟然阴差阳错地补足了证据链。
事不宜迟,云意立刻决定行动。
原本正常流程的调查,变成了对明达医院的突击检查。
他们没有直接前往医院,而是去了那个寄过两次资料的酒店。
酒店是普通的商务酒店,看上去卫生条件不太达标,唯一的优点是马路斜对面就是医院。
这是到飞检小组总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