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时，车内异常沉默。

整个行动持续两天，高强度的紧张行动使所有人都疲惫不已。云意给他们所有人员分别回家休整。小蓝的家比较近，已经下车离开。

高途坐在后排，表情很难看。灵魂像是飘在半空中。始终无所凭依。他将头侧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摇动，身体也轻轻摇晃着，高途脸色潮红，几乎将自己埋进那件毛衣里，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他不仅抵抗来自身体的潮热，还要努力不去反刍精神上的难堪。

就是上次的发热期，导致他失去了工作。

他现在需要这份工作，不仅仅为了糊口，而是……他刚刚从云意的那些话中，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重量。

如果说，毕业前打的零工是为了生病的妹妹和欠债的父亲，毕业后的五年在HS是为了沈文琅，之前三年的各种兼职是为了乐乐。那么现在这份工作，他为的是他自己。

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他蜷缩起来，迷迷糊糊中嗅闻到鼠尾草的味道。又是信息素外泄，他迷迷糊糊地安慰自己：以他现在的信息素浓度，不至于被车里的beta察觉。

可惜就可惜在，他忘记了车里有一名从业10余年的临床医生，他身体的任何异状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高途下半张脸完全埋进了毛衣里，整张脸烧得通红，耳廓处更是一轮血红。云意没忍住，伸手过去帮他拉了拉衣领。高途眼睫一颤，睁眼看他，很快又垂下眼睛，低声说了句：“谢谢。”他声音不大，表情隐忍且脆弱。

温和、漂亮又破碎的......omega？

高途还是很不适的模样，如果是他的病人，他一定要给他下严厉的医嘱，可现在名不正言不顺，他既不是医生，也不是很好的朋友。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尴不尬，因为现在的上下级关系有所保留，经过了这么两天的相处好像又熟悉一些。

最后他没忍住叮嘱：“信息素紊乱症加上腺体萎缩，如果你还想要保全自己的腺体，还是要爱惜身体，不应该继续逞强，定期用药才是正确的。”

高途还是闭着眼睛，就在云意以为他已经陷入昏迷时，才听见他说：“好的，谢谢你。”

这当然不是云意想听到的。

因为职业的关系，云意见过很多信息素紊乱症患者，患病原因不尽相同，高途是让他很想探究下去。

就连现在，高途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冲进厕所呕吐时，他下意识跑进的是beta的厕所。

自己都对自己的性别有着难以言说的错位感，一个omega，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高途身上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气场，或者换句话说，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可也总是有些某种气质，让人无法触及核心，温柔干净疏离，不是因为清冷，而像是之前受过伤害而天然形成的屏障。

车辆轻微颠簸，车厢晃动，高途的头在车窗上轻轻磕碰。云意将高途的身体轻轻掰正过来。omega的身体很烫，应该是在发热，他这样的情况并不适合再继续注射抑制剂。

他吩咐司机摇下一点车窗，凉风吹进来，高途的眉头舒展一些。

这样让他一个人回家肯定不合适，就在云意思考应该怎么办时，高途的电话响了起来。

高途将手机从怀里掏出来，因为受伤的缘故，手一颤，没抓牢，手机顺着大腿滑落，掉在过道上。

他弯腰去捡，云意比他快了一步，将手机捡起来递给他。

高途和他道谢，接过手机，来电显示：沈文琅。他动作顿了顿，随即按下接听键：“喂。”

“嗯，已经结束了。”

“我在回去的路上，你不用来接我。”

“好。”

车内很安静，高途的手机隔音不好，对话几乎等同于免提。

云意敛起眉眼，电话挂断后到回到高途家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再说什么。

下车时，高途将针织开衫脱下，递还给他：“谢谢你，云处，我先下车了。”

云意将衣服放在座椅上，也跟着高途站起来，将人搀起来，还是只能闻到高途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回家之后伤口不要碰水，不要做剧烈运动，三天去医院换一次药。”云意嘱咐道。

“多谢您，给您添麻烦了。”高途还在努力维持平静，但手脚发软，几乎是被云意半扶半抱的下了车。这个姿势让他非常不自在，他尽量维持着站姿，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