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程祢向四下看去,只有层层叠叠的白纱自房顶向下散开,随着蒸腾的热气不断漂浮。
她来不及多想,刚想把脑袋埋进水里暂时躲避,面前的白纱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
是个男人。
一个身形壮硕、肌理分明的成年男人。
程祢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对方裸露的上身,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她视力极好,能清晰看见水珠顺着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颚滑落,流经突起的喉结,再顺着紧实的胸膛,最终隐没在温热的池水中。
被打湿的墨黑色长发顺着身体的纹路不断攀附向下,隐秘地缠绕着,像是刺青。
“在下……”程祢刚想开口解释,喉咙却莫名发紧。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一杆长枪破水而出,直逼她的面门。
程祢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抽出腰间长剑格挡。
“叮” 的一声脆响,剑气与枪尖相撞,她被对方磅礴的力道震得一个踉跄,在水中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她天赋向来出众,在宗门同辈中少逢敌手,这还是头一回和宗门之外的人交手。慌乱之下,竟忘了自己还在别人的浴池里,之前为了不暴露行踪刻意压制的灵力,此刻也顾不上隐藏。
程祢脚尖轻轻一点水面,借着水的浮力腾空而起,剑气顺势弥漫开来,她手腕一挽,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正要反击。
眼前白纱再一次飘过,那男人已用灵力幻化出一身玄色衣袍,将裸露的躯体尽数遮掩。
程祢见状,反倒收起了剑势,胆子大得很,上下扫了对方一眼,还吹了声响亮的流氓哨。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般反应,眉梢微挑,非但没有被羞辱的怒意,反而像是遇见了调皮的晚辈,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是天衍宗的?”
程祢也不打算掩饰,只是悄悄握紧了剑笑着道:“前辈怎么知道?”
男人并未回答程祢的问题,只是手腕一转,将长枪收了回去。他抬眼瞥了眼窗外折射进来的细碎阳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的师弟,正在找你。”
话音落,他指尖微微一动,对着程祢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的力道骤然袭来,程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只觉身形猛地一轻,三魂六魄仿佛被生生抽出体外,眼前竟叠影重重。无数个自己向后坠落,又有无数个自己挣扎着向前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强烈的失重感裹挟着她,脚下像是踩空了万丈悬崖,可下一秒,又诡异地悬浮在空中,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眼前的男人渐渐模糊、消散,温热的浴池、缭绕的白纱、蒸腾的水汽也一并褪去,周遭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像是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维度,虚空之中只剩下男人藏青色的眼眸。
“去吧。”他说道。
“去……吧……”
程祢无意识地喃喃重复,意识像是被这声音牵引着,渐渐沉了下去。
再次站稳脚跟时,程祢先觉出一阵暖意包裹全身。她茫然地抬眼,头顶是精致的紫檀雕螭顶。视线缓缓下移,身上盖着的是柔软的秋香色锦被,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
她现在,是躺在床上?
她正怔忪间,门外传来两道交谈声。其中一道带着明显的惶恐,正诚惶诚恐地对着另一人鞠躬道歉。
还没等程祢细细看去,另一个人便抱着剑缓缓开口道:“若是我师姐出了任何差错,别说是天衍宗,我们方家也不会放过你江家。”
是师弟。
程祢心头一松,连忙试着感知自身灵力。这一探才惊觉,体内的灵力何止是恢复如初,竟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比之前巅峰时期还要浑厚几分。
她不再迟疑,猛地掀开锦被,赤着脚快步走向房门。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门外的声音骤然停歇。
“师姐,你醒了!”
方介止一见她的身影,眼中的冷冽瞬间褪去,只剩下难掩的担忧与欣喜,迫不及待地就要上前迎她。
“应小姐。”
声音自下传来,程祢循声低头,才发现门外并非两人,而是三人。
说话的那人坐在一张轮椅上,身上披着鎏金孔雀翎纹的外袍,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头上还戴着一根玄色蟒纹抹额,一身装扮雍容华贵,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可这般华丽的衣饰,竟被他周身清冷的气质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眉眼如画,墨色的眉梢微微上挑,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流转,看向程祢时,目光恰到好处地停在她脸上
“在下江黎,是江家的长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