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她安心,程祢还抬手施了个小法术,指尖划过之处,凭空浮现出几只纸蝴蝶,扑扇着翅膀在青禾眼前盘旋飞舞。青禾被这突如其来的法术惊了一下,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纸蝴蝶,哭声渐渐小了些。
而方介止则站在一旁,抱臂倚着廊柱,冷眼看着这全程,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
师弟你说说话啊。程祢在脑中疯狂呼喊着方介止来解围。
自讨苦吃。方介止冷冷地回道。
求你了师弟,程祢看向方介止,就差双手合十了。
方介止暗叹一口气,上前说道:“青禾姑娘,再这样哭下去怕是赶不上宴会了。”
青禾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抽抽嗒嗒地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哽咽,对着两人行了一礼:“是奴婢失态了,二位仙人,这边请。”
说罢,便转身快步引着他们往正厅走去。
程祢虽鲜少踏足人间,却也历经不少修仙大会,各式奇珍异宝早已见怪不怪。
即便如此,见到这般的宴会也是一时眼花缭乱。
这宴会布置瞧着简约大方,无半分俗艳堆砌,细究之下却处处暗藏玄。
案上陈列的玉盏是暖玉雕琢,触手生温。悬挂的宫灯糊着鲛绡,映得光影朦胧。连桌案间点缀的花草,都是沾染了灵气的异种,暗香浮动。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程祢却隔着熙攘的人群,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端坐于高处的身影。
他端坐于主位之上,严妆裹面,眉眼间不见半分初见时的温润,他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下方的喧闹,宛如庙里供着的菩萨。
程祢不知怎的想起了之前听到的江黎发怒的声音,有些想笑。
巧合的是,她抬眼的瞬间,江黎也恰好望了过来。
他对着她极淡地笑了一下,像是塑身裂了一道口子,随即侧头对身旁的仆从低语了几句。
仆从领命,立刻躬身退下,快步朝着程祢和方介止的方向走来。他将二人引至宴会厅门口,程祢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先前引路的青禾,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就在这时,一声高唱陡然划破喧闹:“天衍宗弟子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程祢一跳,原本嘈杂的宴会厅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带着好奇与敬畏。
程祢定了定神,瞬间收敛了先前的随意,恢复了天衍宗弟子该有的模样。她挺直脊背,肩背舒展,步履沉稳地迈步向前。
剑修常年练剑,体态本就最为端正挺拔,此刻这般模样,更显风骨凛然,与周遭的俗艳热闹格格不入。
她依着仆从的指引,径直走到主桌旁,在江黎身侧的空位上从容落座。
方介止紧随其后,在程祢身侧的空位落座。
江黎执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落在程祢身上,语气温和:“不知二位仙人平日喜好何种吃食?江某只备了些凡间寻常菜肴,还请仙人莫要介意。”
程祢低头扫了一眼,水晶盘里盛着的珍馐佳肴,摆盘精致,香气醇厚,即便她对凡间吃食不甚了解,也能看出每一道都下足了功夫,绝非寻常菜肴可比。
她笑道:“长公子说笑了,这般用心的宴席,已是盛情。能品尝到凡间如此美味,是我的福气,何来介意之说?倒是劳烦长公子费心了。”
江黎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又随意地问道:“久闻修仙界缥缈神秘,不知与凡间相比,有何不同之处。
程程祢指尖轻点桌沿,沉吟片刻,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太大不同。修仙者说到底也是人,七情六欲,烟火习性,大多都摆脱不了。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修习无情道的修士,” 程祢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调侃,“基本都能称得上是木头一桩,没什么情绪起伏。”
这话一出,江黎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眉眼舒展了几分,少了些先前的疏离:“程小姐当真是伶牙俐齿。说起来,还未请教程小姐修的是何种道?”
“无情道,”看着江黎被自己的话惊了一下,程祢又慢悠悠地说道,“所以我说是基本嘛,我也是一个例外。”
话音刚落,程祢便感觉到衣摆被轻轻拉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方介止。
江黎眸中笑意未散,刚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宴会厅外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两名身着江府护卫服饰的壮汉,竟像破布娃娃般被人硬生生丢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口鼻溢血,显然已受了重伤。
满堂宾客霎时哗然,尖叫声此起彼伏。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数支泛着冷光的劲箭破空直冲江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