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恰在此时抬眸望来。
他脸上的严妆已然卸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褪去了那层刻意的矜贵疏离,此刻的他,面容清隽,眉宇间带着几分病气的苍白,反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清冷。
真是个美人。
“应小姐。”
江黎开口唤她,声音清浅,明明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尾调却莫名缠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像晚风拂过轻纱,勾得人心尖微痒。
他似是故意一般,目光径直落在程祢身上,全然忽略了紧随其后的方介止。
程祢下意识转头去看身侧人,方介止依旧冷着一张脸,眉峰微蹙,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江黎的存在与他毫无干系。。
他并未将江黎放在眼里,在他心中,这人和之前的顾清辞没有什么不同。
程祢向前半步,直入正题:“江公子,府中可有查出关于刺客的其他线索?”
江黎缓缓摇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语气平淡:“那几人逃得极快,府中侍卫追了数里也未能寻回踪迹。除了厅前那几支箭,再无其他发现。”
程祢这才忆起先前被她斩落的箭簇,连忙追问:“那些箭可还收着?在何处?”
江黎朝亭外的仆从递了个眼色,不多时,便有一名仆役端着个乌木锦盒上前,躬身呈至几案旁。
程祢抬手轻揭盒盖,寒气夹杂着残留的灵力扑面而来。
她与方介止同时俯身细看,只见盒中散落着断箭残片,箭头上刻满了繁密细碎的阵法纹路,指尖凑近,仍能清晰感受到微弱却凌厉的灵力在纹路间流转。
再看那箭身,木质纹理间透着淡淡的焦痕,隐约萦绕着一缕清苦香气,正是云雾茶熏燎过的痕迹。
程祢抬眼,与方介止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瞬间领会了对方的心思。
涉水寺虽是修仙界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却向来张扬,为彰显自身实力与身份,刺杀时总会留下独有的标记。这云雾茶味,便是他们秘制毒药特有的气息,无解且致命。
江公子,” 程祢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将盒中断箭残片尽数包裹,灵力牵引之下,残片缓缓拼接成一支完整的箭。
青光流转间,箭身纹路愈发清晰,“你近来是否曾得罪过什么人?或是江家与哪家结下了死仇?。
箭羽随着她的心意轻轻反转,方介止则俯身凑近,指尖轻点箭尾,细致排查着是否有被忽视的隐秘印记。
程祢则抬眸望向江黎,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江黎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青瓷杯盏,力道极轻,几乎未发出半点声响,唯有杯壁上的涟漪泄露了他的思绪。
半晌,他才缓缓摇头:“我自小体弱,常年闭门养病,极少出门应酬,更谈不上得罪人。先前偶有暗杀,但自父亲昏迷之后,刺杀愈发频繁,几乎每半月便会来一次。。
“每次刺杀,用的都是这类带灵力的箭?” 程祢追问。
“并非如此。” 江黎端起茶盏,浅酌一口,掩去眼底神色,“手段各异,有时是直接提刀闯府的死士,有时是藏在饮食里的毒药,这般用带灵力箭矢的,倒是头一次。”
“说到江家主,” 程祢垂眸敛去眼底的探究,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责,“倒是我疏忽了。只因传送符出了些岔子,我昏迷许久,竟没能第一时间去探望家主状况。”
江黎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责怪:“父亲自昏迷后便一直这般模样,并无恶化。我想着二位仙人舟车劳顿,定是需要先歇息整顿,便也没好意思催促,此事不急在一时。”
“话不能这般说。” 程祢抬眸,神色恳切,“我们此番下山,正是受师尊所托前来解决家主梦魇之症,自然是越早查看越好。” 她说着,一面在心中默默传音。
【我先随江黎去瞧江家主,你去审问那个被俘的涉水寺之人,务必问出些线索。】
【好。】方介止回道。
程祢随即转头,对着江黎弯起笑眼,语气利落:“择日不如撞日,谁也说不准明日还会生出什么变数。不如现在便劳烦长公子带我去见见家主,若是能寻出症结、早日施治,家主也能早一日苏醒。至于我师弟,我们方才擒住了一名刺客,他便去审问一番,也好尽快摸清对方底细,不耽误正事。”
江黎望着她眼底的清亮与处事的干脆,唇角微勾,颔首应下。他转头看向亭外立着的老者,正是初见时推着他轮椅的那人,语气恭敬:“李叔,劳烦你带我们去父亲的院落。”
方介止见状,不再多言,对着程祢微微示意,便转身循着先前关押刺客的方向走去,玄色衣袍掠过轻纱,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程祢则跟着江黎与李叔,迈步走出观妙亭,朝着江家主的院落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