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软的,地面踩上去也是软的,轻轻一踏,还会微微回弹,不像是囚牢,反倒像……用来禁锢什么凶物的密室
方介止沉声问道:“此人是修仙界人士,江公子过往,可与修仙者有过仇怨?”
下人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说道:
“属下入府时,长公子就已经是长公子了。以前的事,属下不清楚。”
程祢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什么叫 “长公子就已经是长公子了”?这话听着蹊跷,像藏着什么不能明说的隐情。
方介止也被这句含糊不清的话绕得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追问。
下人见他神色踌躇,连忙热情道:“仙长有什么尽管问,长公子特意吩咐过,咱们务必全力配合。”
“长公子之前,不是长公子?”
方介止径直问出了程祢心底的疑惑。
下人却只是摇头,语气含糊:“长公子自然一直都是长公子,许是小人说话不严谨,仙长别往心里去。”
这话一出,程祢直接沉默了。
她索性蹲下身,打量地上昏迷不醒的刺客。
方介止挥了挥手,示意下人退下,牢房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指尖一捻,一道清水术落下,冰凉水流直直浇在刺客头上。
那人猛地一颤,浑身激灵,眼睫上挂着水珠,视线一片模糊。
看不清面容,只隐约瞧见一道持剑而立的身影,可那佩剑他一眼便认得出。
是君子剑。
是了,刺杀失败,他被擒了。
水珠从眼角滑落,视线终于清晰。
他看清了。
面前的男子身着雪竹暗纹锦袍,月光透过衣料,他看见了一块二蛟衔珠的水晶佩。
“你……”声音嘶哑,刚一开口就被打断。
“涉水寺有规矩,不插手凡人事宜。”
方介止语气冷定,没有绕弯,直接用是非问句逼问。
插手凡俗,本就是修仙界大忌,不只是涉水寺规矩,更是天道定下的因果法则。
过多卷入凡尘纠葛,迟早会被因果吞噬。
那刺客忽然笑了。
暗红的血顺着嘴角蜿蜒淌下,滴在柔软的地面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竟像被海绵吸走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过是依家规清理门户罢了。你们是天衍宗的人?为何护着他”
家规?
程祢反应了过来。
涉水寺本就是个怪异的组织,内部等级森严、派系林立,却偏要自称一家。所谓家规,便是维护组织利益,任何叛离者,都被视作门外牲畜,可随意斩杀。
“江黎?他是涉水寺的人?”
方介止眉头紧皱问道。
那人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笑。
那不是正常的笑。
他的嘴角像是被一股诡异力量硬生生撕裂,一直扯到耳根,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翻出的粉嫩血肉。
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怪响,像是喉骨被生生折断。
下一秒,也验证的程祢的猜想。
那刺客的脑袋毫无预兆地顺着重力向下弯折,脖颈处传来 “咔吧” 一声轻响,诡异得没有半分皮肉撕裂的钝痛声。
方介止伸出指尖凝出灵力将它托住,那脑袋在触碰到的一刹那。
头发如枯槁的野草般疯狂疯长,又在下一瞬大把大把地脱落,转瞬便露出光洁的肉色头皮。
表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散,像被无形的手抹去一般,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泛着蜡光的黄色脂肪。
脂肪消融之后,便是缠绕着青筋的血红色肌肉,脉络清晰,却在呼吸间寸寸碎裂。
最后,一具惨白泛灰的头骨彻底显露出来。
像是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皮肉筋骨层层剥落,脑中的软组织被搅得粉碎,混着浑浊的□□与暗红的血。
从耳鼻口眼中争相涌出,黏腻地顺着头骨滑落,滴在柔软的地面上。
应该有血腥味的。
程祢立在一旁,神色依旧平静,心中想道。
她嗅了嗅。
没有。
没有一丁点血腥味。
细细闻去,还能嗅到之前在走廊上闻到的清新香味。
眼睛呢?
她下意识地扫过地面,以为那双眼睛也会像血水一样,被柔软的地面吞噬。
没有。
程祢定睛一看,她发现那对眼睛正静静地躺在角落,恰好被窗外漏进的月光笼罩着。
漆黑的瞳孔泛着冰冷诡异的光。
没有眼白,没有神采,却像有实质一般,直直地钉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