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平静,我自己都意外。
梦萱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是你干的。”我重复,“字迹是你的,马克笔是你昨天用的那支,就在你书包侧袋里。要拿出来对比吗?”
全班安静了。
梦萱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恼怒,再变成那种熟悉的嘲讽:
“是又怎样?画得不好还不让评价了?你这破画本来就丑,我这是帮你改进。”
“改进就是画坨屎?”
“艺术要真实。”她理直气壮,“青春本来就是屎,糊一身,臭烘烘,洗都洗不掉。我这是在揭露真相。”
我走到她面前。我们身高差不多,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瞳孔里我的倒影——一个气得发抖,但竭力保持冷静的人。
“道歉。”我说。
“凭什么?”
“把墙擦干净,道歉。”
“我不。”梦萱抱起手臂,“你能拿我怎样?告诉老师?去啊,看她信你还是信我。”
李老师这时走进教室,看到墙,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梦萱抢先开口,“程穗把墙画坏了,还诬陷我!”
“你胡说!”刘晓雯喊。
“都安静!”李老师头疼地看着墙,“程穗,你说。”
我看着梦萱。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写着:你斗不过我。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累。
跟这种人纠缠,太累了。
“是我画的。”我说。
全班哗然。
“程穗你……”陈磊想说话,我抬手制止。
“大便是我画的,字也是我写的。”我看着李老师,语气平静,“我想表达的是……青春有时候确实像一坨屎,糊里糊涂,又臭又脏,但总要自己擦干净。”
李老师目瞪口呆。
梦萱也愣了,没想到我会认。
“我会负责清理干净。”我说,“……今天放学后我一个人完成。”
“你……你确定?”李老师显然不信,但她可能也不想深究了。
“确定。”我说。
李老师叹口气:“那今天先上课吧。程穗,放学后你留下来处理。”
“好。”
课间,梦萱凑到我身边:“你什么意思?替我背锅?想让我欠你人情?”
我没理她,继续抄笔记。
“喂,跟你说话呢。”她推我肩膀。
我放下笔,转头看她。
看了很久,久到她有点不自在了。
“看什么看?”
“梦萱,”我说,“我们以后不是朋友了。”
她嗤笑:“谁稀罕跟你当朋友?”
“那就好。”我点头,“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爱怎么疯怎么疯,爱给谁起外号起外号,别来惹我。”
“你以为我怕你?”
“我不需要你怕我。”我说,“我只需要你离我远点。”
我说得很慢,很清晰,确保每个字她都听清楚了。
梦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行啊。”她后退一步,声音拔高,“你以为我多喜欢你?你这种假正经的圣母婊,我早就看腻了!”
“那就好。”我重复。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把桌椅撞得哐当响。
全班都在看我们。
但我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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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同学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在教室。
我打来一桶水,站在文化墙前,看着那个巨大的大便涂鸦。
其实画得挺有水平——阴影处理得很好,立体感强,甚至有种荒诞的艺术感。
可惜是画在别人心血上的。
我拿起抹布,开始擦。
黑色的马克笔很难擦,用力擦会损坏墙皮,不用力又擦不掉。我擦得很慢,一点点,一点点。
擦了半个小时,只擦掉一小片。
“用这个试试。”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是那个黑色短发、总在画画的女生——五班的那个。
她走进来,递给我一瓶液体:“酒精,能擦掉油性笔。”
“谢谢。”我接过来。
“不用谢。”她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素描本,“你继续,我画我的。”
“你……”
“我叫洐沁。”她说,“五班的。跟你一样,也是个‘正常人’。”
她说话时没抬头,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酒精。果然好擦多了。
我们谁也没再说话。教室里只有我擦墙的声音,和她画画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墙终于擦干净了,但留下了大片水渍和破损。
“得重新刷漆。”我说。
“明天周末,让学校后勤弄吧。”洐沁说,“你一个人画不完。”
“但我答应老师……”
“你答应的是‘处理干净’,已经处理干净了。”洐沁合上素描本,走过来,“剩下的不是你的责任。”
她递给我一包东西。
是瓜子。
“磕吗?”她说,“下午那出《霸道颠婆爱上我之决裂篇》,我给9.8分。扣0.2分因为你骂人词汇量不足。”
我愣住了。
然后,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在残留着酒精和大便涂鸦痕迹的文化墙前,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了。”我接过瓜子。
“不客气。”洐沁也笑了,“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你的新同桌——,我转班了,李老师刚调的座位表,下周一开始,你旁边那个调走了,我补上。”
“为什么?”
“因为我也需要一个‘正常人’同桌。”她说,“而你需要一个能递瓜子的人。”
她拿起书包:“走了,周一见。”
“洐沁,”我叫住她,“你为什么帮我?”
她站在门口,回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因为在这个学校,正常人得抱团取暖。”
“否则,”她补充,“会被颠婆们各个击破。”
她走了。
我站在教室里,看着空白的墙,看着手里的瓜子,突然觉得,高中生活也许没那么糟糕。
至少,我有了一个能递瓜子的同桌。
而那个颠婆……随她去吧。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站了,就该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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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手机震动。
是梦萱发来的消息: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装什么清高?」
我没回。
她又发:「以后别跟我说话,看到你就恶心。」
我忍了又忍,这颠婆还特么真把我当柔弱小白兔了?
回复:「我可去你的吧你个死颠婆,脑子不合适就扔了,可千万别捐,影响别人智商。」
然后拉黑删除一条龙。
关掉手机,我看着窗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
明天是周末。
周一,会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