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脱下外套,递给梦萱,梦萱扔给我:“穿上,别感冒了,传染给我。”
我裹上外套——太大了,像披风。
沉默了一会儿,梦萱说:“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崩溃。”
“你知道?”
“嗯。”她看着远处,“因为我有时候也想崩溃。但我不能,我一崩溃,那些人就得意了。”
“哪些人?”
“那些觉得我有病的人。”梦萱说,“所以我得比他们更疯,让他们怕我,这样他们就顾不上说我病了。”
我转头看她。
她没化妆,额头上的痘痘很明显,发际线确实高,但眼睛很亮。
“你没必要这样的。”我说。
“有必要。”她笑,“这就是我的活法。”
大雄小声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好。”
“好个屁。”梦萱踹他,“闭嘴。”
鲁平开口:“程穗同学,其实……我们很感谢你。”
我:“啊?”
“你是这个班里,唯一一个还能保持正常的人。”鲁平说,“你像锚,让我们这群漂着的船,不至于漂到外太空去。”
张聪明点头:“啊~虽然你总说我们不正常啊~但你从来没真的抛弃我们啊~”
洐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记录:「情感流露时刻,锚与船的比喻,诗意。」
我鼻子又酸了。
这次是感动的。
“但我真的好累。”我说,“每天要处理你们的破事,要记录谁和谁牵手了,要计算火锅钱,要……”
“那就别处理了。”梦萱打断,“从今天起,你不是班长了。”
我愣住。
“我宣布,”梦萱站起来,“班长职务,由张大雄接任!”
大雄:“啊?我不会……”
“不会就学!”梦萱瞪他,“从今天起,你负责记录谁和谁喝豆浆,负责计算火锅钱,负责崩溃。”
大雄:“可我是一班的!”
“转班!!!”
大雄憨憨地点头:“哦。”
鲁平举手:“我提议,程穗同学升任‘小组荣誉顾问’,只提供建议,不负责具体事务。”
张聪明:“啊~我附议啊~”
洐沁:“我记录:班长职务交接仪式,在天台举行,具有象征意义。”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笑出声,笑到流泪。
“你们……真是没救了。”我说。
“我们知道。”梦萱也笑,“但你有救了。”
她跳下水泥台,伸手:“下来吧,荣誉顾问,地上有蚂蚁,咬屁股。”
我拉着她的手下来。
其他人也下来了。
水泥台松了口气——它今天承受了太多它不该承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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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时,在楼梯口遇到校长。
校长看着我:“程穗同学,还转学吗?”
我摇头:“不转了。”
“想通了?”
“嗯。”我说,“在这个学校,当正常人才是最不正常的。我想……继续不正常下去。”
校长拍拍我肩膀:“好孩子。对了,下周市里有个‘心理健康教育先进个人’评选,我打算报你,材料就写……成功调解同学矛盾,化解潜在危机。”
我:“……”校长您真会来事。
梦萱凑过来:“校长,那我呢?”
校长:“你……继续努力。”
梦萱:“哦。”
回到教室,全班同学齐刷刷看着我们。
王鑫小声问:“班长,你真跳了?”
我:“没跳,就喊了喊。”
“那还转学吗?”
“不转了。”
全班鼓掌。
不是庆祝,是松了一口气——他们也不用换班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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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洐沁粘着我:“班长,今天的数据太宝贵了,我需要你帮我写分析报告。”
我:“我不是班长……”
“荣誉顾问也要工作!”
“……你特么滚啊。”
“哎呀程穗姐姐~~”
我呕!!!
我们坐在操场边,她摊开画本,给我看她今天画的崩溃系列:
第一张:我站在水泥台上喊,头顶冒出一团乱麻,脚下踩着“理智临界点”。
第二张:全员爬上水泥台,像一串糖葫芦,背景是乌鸦(其实是麻雀)飞过。
第三张:大家排排坐,腿晃悠,表情各异:我迷茫,梦萱嚣张,大雄憨,鲁平哲学,张聪明困,洐沁记录。
“画得真好。”我说。
“送你。”她撕下来,“纪念你第一次公开崩溃。”
“这种纪念不要也罢……”
但她塞给我了。
我看着画,突然问:“洐沁,你为什么不崩溃?”
她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因为我在观察你们崩溃啊。”
“观察别人崩溃,不累吗?”
“累。”她说,“但有趣。”
她顿了顿:“而且,有你们在,我永远不会无聊。无聊才会崩溃,有趣的人只会笑到肚子疼。”
她说得对。
虽然我经常笑到肚子疼——是被气的。
但总比无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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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群里炸了。
梦萱发了天台合照——大雄拍的,角度清奇,全是鼻孔和双下巴。
配文:「今日团建活动:天台喊话。效果显著,班长已痊愈。」
鲁平发了篇小论文:《论集体宣泄对群体凝聚力的促进作用——以天台喊话为例》。
张聪明发了条语音:“啊~今天风真大啊~我头发都吹乱了~”
大雄发了张自拍,背景是天台,配文:「新班长上任,请多指教。」——虽然没人当真。
洐沁发了数据图表:「崩溃事件时间线及干预效果评估」。
我发了两个字:「活了。」
然后,我收到一条私信。
是梦萱:「喂,荣誉顾问,明天帮我写检讨,我跟体育老师吵架了。」
我:「你不是不让我管了吗?」
梦萱:「顾问就是干这个的!快点!」
我:「……你妈类个蛋的写什么?」
梦萱:「就写‘我错了,但下次还敢’。」
我笑了。
回她:「行。」
关掉手机,我看着天花板。
今天,我崩溃了。
明天,我可能还会崩溃。
但至少,崩溃的时候,有人陪着我一起站上水泥台,一起喊,一起被风吹成傻逼。
这就够了。
在这个抽象的高中,这就够我撑到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