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没几日,一场雨又倒回了寒气,阴郁连绵的日子里,混混的死成为了街坊邻居的话题,令大家不寒而栗的是,这个混混的死状和实弥父亲一模一样。接连两次,有人惨死在实弥家门口,这件事实在是蹊跷,如果说上次还可以定性为意外,那这次总说不过去了,谁知道下一个轮到谁?大家都惴惴不安,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实弥家就这样被孤立了。
平日里和实弥家孩子们玩的很好的小伙伴,如今都躲在家里,不肯见他们。和志津来往密切的街坊邻居,也将她拒之门外。一家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
贞子买东西回来,哭泣:“妈妈,他们骂我,说我们家有鬼,东西都不愿意卖给我。”
志津只能无助的抚摸她的头发:“没事的,那都是谣言,贞子不要相信,不要害怕。”
谣言总有消散的一天,再忍忍吧,志津并不相信那些话。
官府已经派人来收了尸体,没过两日,又重点盘问了实弥家的人,依旧无果,案子只能又草草了结了,只是这一次,他们很明显对谢琢玉产生了疑惑,虽然有主家提供的□□明,但作为一个忽然来到的陌生人,实在是嫌疑很大,他们对谢琢玉进行了很久的盘问和调查,又向主家进行了询问,疑问更甚了。
“一个女人,拥有那么强大的武力,实在是蹊跷啊.....”
志津强颜欢笑道:“谢小姐天生神力,常人所不能及,而且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是这份武力,明显超出了常人吧,据我所知,变成鬼怪后的人,力量也会强大...夫人,平时多留意吧。如果真的是鬼怪,你们会很危险的,鬼怪失去理智后,第一个吃的就是家人。”
志津面色煞白,送走了来调查的人。
实弥察觉到母亲的畏惧,道:“母亲,与其听信风一样的谣言,你更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相信,他相信自己看见的谢琢玉。
“是啊。”志津松口气,摇摇头。
另一头,谢琢玉和实弥也在商议,他们两个都明白,应该是有鬼潜伏在他们附近。他们必须要抓住那个鬼,才能洗清一家人的嫌疑。两次死亡都发生在悄无声息的黑夜,谢琢玉判断,鬼应该是黑夜才出现。
当天夜里开始,她就把自己的床铺搬到了门口,她坐在那里,等待着鬼的到来。可这鬼似乎很精明的样子,自从谢琢玉开始守门,就销声匿迹了,接连五六日,鬼没有找到,倒是把谢琢玉先弄的精神疲惫不堪。白天也打瞌睡,晚上也睡不好。实弥陪着她,精气神却比她好了很多,有时候甚至谢琢玉睡过去了,他也还是坚持着,盯着家里屋外的一切。
*
又是平淡的一天,谢琢玉如往常一般的出门,实弥带着弟弟妹妹去屋外玩耍,家里剩下志津和狯岳,狯岳帮着洗碗擦地,他跪在地上,用毛巾仔细的擦过每一条缝隙,动作麻利又干练。
志津看着这个孩子,心里一阵柔软:“狯岳,不用勉强自己,地上已经很干净了,快休息吧。”
这个孩子,自从伤口结痂后,一刻也不闲着,忙着家里家外,照顾孩子做饭洗衣都是他抢着干,现在自己倒是清闲了。
“没事,我可以的。”
狯岳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东西递给她:
“最近附近的紫藤花香和茶包很流行呢,我看大家都在买,我也买了一点带回来。”
志津微微蹙眉:“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最近关于鬼的谣言甚嚣尘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听说紫藤花可以预防鬼,外头流行起了紫藤花相关的东西,线香,茶包,紫藤花的果子......都卖的很好。还有人劝志津买一点,志津自然不当一回事,没有想到狯岳带了回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大家都在买,就用攒下来的钱买下来,想送给您做礼物。”狯岳愕然,忽然想多了什么,眼眶微红,急切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姐姐她肯定不是鬼,我并没有听信谣言的意思,对不起......”
豆大的泪砸下来。
志津软下心来,连忙安慰:“不是你的错,别哭了,既然买了,那你的心意我会珍重对待的。”
*
谢琢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她解下外衣与佩剑,坐下,一如既往的开始逗孩子们玩耍,志津也往常一般端上一杯茶给她润喉,她笑:“你尝尝看,今儿的茶有什么不一样——”
杯子被摔碎在地上!
谢琢玉只是喝了一口,她雪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疹,她面色难看至极,捂着肚子,咳嗽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上气不接下气。
实弥连忙上前:“怎么了?”
“怎么回事!今天茶是谁泡的?!”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茶里下毒。
志津愣住了。
狯岳的话,幽灵般回荡在脑海中。
她眼睁睁看着谢琢玉,只是喝了一口紫藤花的茶,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只有鬼才会对紫藤花产生反应,那杯茶,他们一家人都喝过了,没有人有异常,只有她。
志津的面色,震惊,难以置信,最终红了眼眶,突如其来的恐惧令她无法站直身体,靠在了墙上。
狯岳站出来,被实弥一把拽住衣领,志津反应过来,连忙护住狯岳:“不是他,不是他。”
谢琢玉喉咙肿起来,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摆手。她明白,自己应该是过敏了,她似乎好保留着失去记忆前的一些敏锐直觉,知道自己很容易过敏。
她想安抚志津,却被志津狠狠躲开。
谢琢玉愣住了。
志津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她强颜欢笑:“我扶你进去休息……”
谢琢玉点点头,抓着剑回到了屋里,空气里弥漫着淡雅的紫藤花的气息,是狯岳点起来的烟。
谢琢玉手中的剑,一瞬间无声的颤抖起来,似乎像是在嘶吼着什么,谢琢玉能感受到它的情绪,它似乎极为讨厌这屋里的气息。
谢琢玉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把剑这样强烈的抗拒情绪。
她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愿意在屋里待着,转身去了院里坐下。
志津看着她,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后背满是汗,几乎湿透了衣裳。她避开谢琢玉的目光:“我...我出去找大夫。”
*
志津和大夫迟迟未归,先来的倒是几个拿刀持枪的官兵,他们踹开了门,二话不说要把昏过去的谢琢玉绑走。几个孩子吓的啼哭不止,想要阻拦,却被人一脚踢开。实弥气的目眦欲裂,正要和官兵对峙,却被谢琢玉拦住,她摇摇头,示意实弥不要冲动。实弥耐下性子,询问:
“为什么要带她走?她做错了什么?”
“接到举报,谢琢玉是鬼,杀害了你们的父亲。”
“不可能!”
实弥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只手拉住。
他猛回头,看着满眼是泪的志津,忽然明白了什么。
“妈妈,是您?”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荒谬不堪。他无法接受,居然是自己的母亲举报了谢琢玉。自己的家人,举报了自己的家人。
为什么?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流言?为什么母亲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志津只是含泪不言语。
官兵很快把虚弱不堪的谢琢玉带走,徒留一屋子狼藉,实弥再也无法遏制住怒火,朝官兵砸过去:“不许你们带走她!”
志津跪在地,哭着抱住实弥的腿道:
“她是鬼,她真的是鬼啊。”
狯岳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是啊,你千万别冲动!”
实弥挣脱不开,他咬牙:“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那些无聊的谣言,你们居然也相信吗?”
“不!她真的是!刚刚那杯茶是紫藤花茶,她喝下去就变成那个模样,还有房间里燃着紫藤花的香,她也不敢靠近。只有鬼才会这样惧怕紫藤花。实弥,她是鬼啊。”
实弥一字一顿:“就算是鬼,又怎么样?”
“妈妈,她不是鬼,就算是鬼,她也没有伤害过人。不管怎么样,她是我们的家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