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调解终于结束，方易昭到最后都没有道歉，甚至威胁对方，要以他们侵害未成年告他们。

调解结束，对方先走，方易昭和民警多说了两句，捡了她掉在门口的东西才来找她。

方易昭不知道跟对方说了什么，调解的警察似乎在情感上站在他们这边，临走送他们到门口，那个陪她的女民警还借了她一件外套，嘱咐她小心。

方易昭让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去隔壁药店买药。

他拎着药袋走回来，在石凳上坐下，又让她背对，蹲在自己前面，把上衣往下拉，肩膀露出来。

蹭伤的地方是肩膀，不脱衣服也能看到，十公分长的血口，渗出不少血，但好在隔了两层衣服，伤口不深。

“真不去医院？”方易昭把用过的碘伏棒扔进塑料袋，缠紧。

纪清玥的泪从眼角掉下来，挂在鼻尖上，背对他摇摇头。

领口没往上拉，在风里把刚涂上的碘伏晾干。

方易昭看了会儿她的伤口，确定暂时的确不用去医院，拽着她的衣服帮她提上去。

“哭了？”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散在风里，淡淡的。

纪清玥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听到这句更想哭，但她再次摇头。

方易昭把刚用袋子缠好的棉棒丢进垃圾桶：“转过来。”

纪清玥用袖子擦擦泪，过了半分钟才转过来。

她抱腿蹲在他身前，低着头，方易昭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刚调解的时候他看过监控，角落偏僻，光线又暗，看不清是谁先动的手，但最开始几人在亮处的时候，能看到是对方说了什么，纪清玥情绪有点激动。

方易昭看了她一会儿：“他们说你什么了？”

纪清玥抬头，触到方易昭的眼神，过了几秒，又低头没说话。

他们说方易昭的话很难听，她不想让方易昭知道。

她不想说，方易昭也没追问，只以为她是受了委屈。

良久，方易昭看着她说：“保护好自己。”

纪清玥刚走神，这会儿听到声音再抬头。

月光下，方易昭低眸看着她，又说：“对不起。”

方易昭说：“我没管好你。”

纪清玥顿了一瞬，听清楚他的意思后，噙着泪摇头。

方易昭把刚用过的药重新塞进药盒，笑，比平时声音温和：“你不是让我管你么，我没管好你，又让你进警察局，又让你受伤。”

纪清玥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抱着腿身体前倾，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没有，你没有......”

她断断续续，抽着泣，哭得后背一拱一拱：“你是最好......”

最好什么，她没说。

......

祸不单行，坏事有时总是挤在一起，一桩接着一桩。

两人回到家已经很晚，快凌晨一点，方易昭下楼买东西，纪清玥自己回房间，再次处理伤口。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拧开卧室门出来时，看到的不是方易昭，是从客厅窗户爬进来的小偷。

老旧小区，一二楼有防盗网，最好爬的就是三楼。

上个月前面那栋才有一户说在睡梦中丢过东西。

客厅西面破旧的纱窗掉了一半，灰石墙的窗台和地板上是黑色的泥脚印。

晚上在派出所经历的情绪还没完全消解，惊吓再次接踵而至，纪清玥瞪大眼睛，手里的药罐掉在地上，不过好在方易昭在这个时候回来。

没抓到小偷，但还是报了警，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客厅抽屉里以前姚伟明放在那里的一千块钱现金没有了。

一晚上连着和警察接触了两次，等民警走了，纪清玥去洗了漱再回到自己卧室，头还是昏的。

关了灯躺在床上，缩进温暖的被子里，她的心还是没有片刻的安宁。

闭上眼睛就是晚上她和那两个男生撕扯，把酒瓶砸在对方头顶的画面，还有一个小时前她站在卧室门口，和客厅里那个细瘦的小偷大眼瞪小眼。

纪清玥把头埋进被子，过了会儿，又露头出来，摸了手机给隔壁的方易昭发消息。

纪清玥：[你睡了吗？]

消息发过去没几秒，她听到客厅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再之后有人叩了叩她的门：“我在呢，睡吧。”

纪清玥在昏沉的房间里，眨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几分钟后，她掀被从床上下来，抱着被子和枕头，去隔壁卧室找方易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