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目送她离开,目光递向成影,“说吧。”
成影敏锐的察觉到自家公子算不上好的心情,忙垂下头,一丝不落的禀报探子查回来的细节。
谢珩边走边听,成影从周明月出了崔府的行踪开始说起。
待谢珩听到周明月为了与摊贩打听萧六郎的消息,竟然谎称她是萧六郎的未婚妻时,脸色越发阴沉。
他突然有点后悔,方才不该那么轻易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该好好吓唬她一番,让她知道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谢珩眉头紧蹙,声音冷淡却又清晰:“今日的事,不必将痕迹抹的太干净,留下点线索让萧家发现。”
······
周明月得到了谢珩会护着她的承诺,夜里心满意足的睡去,枕畔犹带温热的水汽与暖暖的馨香。
而谢璟却彻夜难眠。
他下午便回了谢府,窝在书房里恶补功课,将书翻得哗啦啦作响,连晚膳也没吃。
谢大人与谢夫人听说了小儿子如此用功,心里又惊又喜。
谢夫人拉着夫君的手,激动地泪光盈盈,直道:“咱们秉纯终于开窍了!好好读上几年书,将来入朝为官,做出点实事,打个好名声出来,也不算我们白生养他们三兄弟一场。”
虽然时下世家郎君们不必苦读科举,家中便会安排他们入朝为官,可谢夫人却不喜儿子那样。
她只盼着璟儿能凭真才实学立身,不靠父兄荫蔽,能像他长兄一般为人称赞,不要似他二兄一般······
想起谢琮,谢夫人晶亮的眼睛便倏地黯淡下去,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谢大人捻须不语,只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他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生了怎样的三个儿子。
长子胆大包天,生在世家,却妄想推翻那个由世家主导的朝堂,想要重现前朝鼎盛时不拘一格、能者居之的清明之治。
二子看似规矩守礼,实则比他兄长更行事无忌,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家族大业与自身前程,提剑杀了世家郎君。
三子谢璟,倒是没有他两个兄长那么无法无天,平日里只是不爱读书,惹不出什么大麻烦。
谢大人想起三子最近的安分,难得的有些欣慰。
只要谢璟能安分守己,读些圣贤书,将来不要做出抹黑谢家门楣的祸事,便已是谢家之幸了。
可第二日,谢大人便在睡梦中被晴天霹雳劈醒了。
他惊愕的张大嘴,颤抖着嘴唇反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侍从垂首立在阶下,额角沁着细汗,声音发紧:“回大人,萧家人说咱们家三郎君与凤阳郡主狼狈为奸,昨日绑了萧六郎,还把萧六郎打了个半死,如今萧家人已经进宫去告状了。”
谢大人霍然起身,紫檀案角撞得膝骨生疼也浑然不觉,他抖着手,指着侍从,怒声道:“去把谢璟那个混账给我抓过来!”
侍从瑟瑟发抖:“家主已经带着三郎君进宫去了。”
谢大人喉头一哽,青筋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在屋中来回踱步,玄色锦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轻响。
侍从被这声音惊得头皮发麻,仿佛那不是布料摩挲,而是刀锋刮过骨面。
上回是二郎君与萧家发生争执,萧家死了一位郎君,他家二郎君被从家主的位置上赶下来。
这回,不知又会是什么结果。
谢大人左右思量,心中既为长子处事果决而放心,又为二子的未来而担忧,一颗心七上八下。
半晌后,他定住脚步,坚定道:“更衣,我要进宫。”
今日的京都从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便热闹的很。
萧家一大早便派人去谢家门前叫门,指明了让谢家交出打人的谢三郎,谢家不予理会。
并且一改往日的低调,强硬的放出话来,萧六郎有此番,全是报应!
萧家还去了齐王府门前叫嚣,要凤阳郡主就昨日暗算萧六郎一事,给个交代!
凤阳郡主干脆连面都没露,直接让自家侍卫将萧家的仆从打了个落花流水。
萧家气恼又无可奈何,只能紧赶着去皇宫里告状,宫门未开,萧家马车便已堵在朱雀门外。
其他世家仿佛嗅到了血腥味儿的狼,纷纷遣人打探消息。
萧家与谢家先前便有恩怨,如今两家再次对上,不知谁胜谁败。
还有凤阳郡主,她一个进京没多久的孤女,怎么会同萧家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