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派了人去看,那竟然真的是萧六郎,府里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小厮抬着人回府时,六郎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臭不可闻的酸腐味儿。
身上的衣裳破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带着血迹,人已经昏迷过去了,气息奄奄。
丫鬟脱下他的衣裳,身上都是一条条鲜血淋漓的鞭痕,最深的地方竟然都见了骨头。
府医忙了半夜,好不容易才将伤口都处理了,又强行灌了药下去,萧六郎这才勉强睁开眼睛。
可人却是一问三不知。
萧家让人顺着萧六郎今日走过的地方一一查探,这才查出了始作俑者。
谢三郎下手没什么好说的,萧家同谢家恩怨由来已久。
出门在外,两家的子弟偶有争执很常见。
可刚进京没多久的凤阳郡主怎么也会参与其中呢?
萧庭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在这里见到周明月,那熟悉的眉眼与气势,让萧庭觉得自己仿佛见到了当年的齐王。
他心下狐疑,莫非凤阳郡主已经知道了当年他在齐王之死上动过的手脚了?
萧庭目光如钉,死死锁住周明月。
周明月迎着那两道淬了冰的视线,指尖抚过腰间那枚螭龙衔珠玉佩,冰凉刺骨,一如她父王的牌位。
玉佩边缘硌着指腹,一道细痕悄然渗出血丝,她心中滔天的恨意已然盖过了手上的疼痛。
她眼睛直视着对方,语调缓慢却坚定:“萧大人问我?还不如回去问问萧六郎,他做过什么?”
萧庭冷哼一声,“便是六郎行事无忌,得罪了郡主,郡主大可以告诉我们萧家的长辈,哪有女子私下报复的道理?”
周明月唇角微扬,眼神却无半分笑意,只余寒光如刃:“萧大人这话便错了,我是郡主,萧六郎不过一介白身,他冒犯了我,便是我当众压他下跪赔罪,也轮不到萧大人来质问我。”
萧庭看着眼前的女子,突然有些恍惚。
这幅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太像当年的齐王了,那个战无不胜、夺了他心爱的女人的男人。
萧庭心头火起,脸色黑的像被墨水染过,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袖中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他抬手指着周明月怒斥:“无知小儿!”
谢璟见状,步子一迈便要上前与萧庭理论。
谢珩抬手便挡住他的脚步,轻轻转头瞥了谢璟一眼。
谢璟心急如焚,昨日的事是他们两个一起做的,哪能让郡主一个人承受萧家人的质问?
谢珩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看周明月的举动,她分明对今日的局势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此时他们若是妄动,很容易破坏她的计划。
还不如给她一个自己解决的机会,若是她敌不过萧家人,他再出面也不迟。
裴逸眉头紧锁,站在父亲身边,对于凤阳郡主算计萧六郎的事,他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他想开口,却被父亲挡住,父亲的身影宽厚,像一道铜墙铁壁横在裴逸身前,压得他半句话也吐不出。
周明月却已抬步向前,声音清凌凌却如碎玉坠地,字字凿在金砖之上:“萧大人在此指着我呵骂,难道是要藐视天家威仪、郡主品秩不成?”
“萧家是要将皇权踩在脚下,自己登基为帝,做世家首领不成?”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坐不住了。
一位穿着朱红官服,胡须皆白的老者上前一步,袍袖一振,指着萧庭道:“萧大人言语有些过激了,郡主身份贵重,不是咱们这些为人臣子的可以随意指摘的。”
萧庭一甩袍袖,不屑的冷笑一声,目光斜睨那朱红官服老者:“镇北侯说的是,郡主身份贵重。”
他话锋一转,“可我们萧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欺辱的人家。”
镇北侯府不过是泥腿子出身,随着皇上打天下时出了力,这才被封了个侯爷,如今竟也敢在朝堂和萧家作对?
周明月了然,原来这位是镇北侯,她的同窗赵裕安的祖父。
如今镇北侯世子,也就是赵裕安的父亲,正随着太子巡边。
赵家是实实在在的保皇党。
她看向镇北侯,轻轻颔首,镇北侯面色慈和,朝着她拱了拱手。
镇北侯府权势不如萧家,百年世家王家却不怕萧庭。
王大人上前一步,正正对着萧庭,“此事究竟如何,还要请皇上定夺,萧大人莫要对着郡主一个小女郎大呼小叫,这太过无礼。”
百年世家以王谢为首,王家可以容忍谢家压过一头,却不能容忍萧家也妄图凌驾于他们头上。
萧庭喉结一滚,只能闭嘴,他能与镇北侯对峙,却不敢真与王家撕破脸。
正在这时,皇上在内侍的服侍下喝了药,走进了明光殿。
商扶砚跟在皇上身后,身上穿着绯红色绣着仙鹤补子的圆领袍,身姿挺拔清俊。
周明月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掠过,心中暗暗钦佩,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在皇伯父身边见到商扶砚了。
他才受谢珩举荐入文渊阁没几日,竟然在皇伯父面前如此受宠信。
且这人长得极好,五官俊朗温润,眉宇间不见半分青涩,举手投足间的清越气度恍若浑然天成。
周明月在心中暗暗赞赏,却忽然觉得旁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顺着那视线望去,正对上谢珩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那眼神颇为不善,其中还暗含几分指责。
周明月有些茫然,谢珩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