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不过三百人,皆从禁军中精挑细选,通文墨、晓律令、善隐踪、武艺高超,尤重忠义心性。
后来经过几代皇室宗亲的完善扩充,麒麟卫渐成皇室耳目与利刃,成为拱卫皇室的一道高墙。
只是随着前朝逐渐混乱,麒麟卫逐渐分崩离析,昔日威震京畿的麒麟卫,竟如秋叶离枝,无声飘零。
周明月心下暗叹,世家究竟有多不把皇伯父与她放在眼里?
重建麒麟卫这样的事,世家丝毫不加以阻拦,仿佛笃定了麒麟卫不会成气候。
周明月眼神逐渐幽深,旁人越是认为不可能的事,她便越是要做。
三人将卷宗全部看完,便花了两个时辰,窗外竹影斜移三寸,案头茶盏余温已散。
周明月揉揉发紧的额角,心中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谢珩指节轻扣桌案,“今日便到这里吧,我记得商大人还要去明光殿一趟,明日再议吧。”
商扶砚颔首,每日这个时辰,他都要去明光殿听政。
他想起自己揣在袖中的帕子,目光迟疑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凤阳郡主,又看看身侧的谢珩,欲言又止。
他知道今日能见到凤阳郡主,便特意将上回捡到的帕子带在身上,便是想寻个机会将帕子还给郡主。
可此时看着坐在原地,显然不打算现在离开的两个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在不引起谢少师的注意下将帕子悄然递过去。
商扶砚喉结微动,指尖在袖中悄然捻住帕角,轻轻地叹了口气,拱手告辞。
今日时机不对,还是下次再寻机会将帕子还给郡主吧。
谢珩将商扶砚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他抿了抿唇,不发一言。
成影送了商扶砚出门,周明月目送二人出去,转身坐回到位置上,谢珩已起身,正将案头几卷卷宗轻轻拢入青檀木匣。
青檀木匣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似玉珠坠落,在寂静的室内盘旋。
周明月正揉着僵硬的脖子,便察觉到一道带着探究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谢珩,正对上谢珩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她微微歪头:“谢阿兄干嘛这样看着我?”
谢珩轻哼一声,似嘲似讽,“我见你似乎与商扶砚很是相熟。”
周明月心念电转,小鹿似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谢阿兄这话可冤枉人了,满京都数来数去,我与谢阿兄最是相熟。”
谢珩心头一颤,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右侧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半分,又迅速压平,像被风掠过的水面,涟漪未起便已收敛。
他垂眸掩去眼底波澜,语调冰凉中透着几分危险,“你这么想,旁人可未必,我看这京中与你相熟的人可不少。”
“裴逸在谢府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替你作证,又追到这里给你送吃食,昨日还在宫里与你拉拉扯扯。”
周明月稀奇的看着他这幅仿佛女子拈酸吃醋一样的阴阳怪气,红唇微启,却未点破,只是笑着上前拉住他的衣角。
她指尖捻着那截墨竹纹锦缎,微微用力,衣角便如被春水浸软的柳枝般轻轻一颤。
她仰起脸,日光正斜斜切过窗棂,在她眼睫下投出蝶翼似的影,她声音又软又亮:“旁人的心思我不知道,旁人的吃食我也不喜欢,我只喜欢谢阿兄给我带的糕点。”
她只提喜欢糕点,不提喜欢人。
可莫名的,谢珩胸腔里的心跳却像被那‘喜欢’两个字撞得失了节律。
仿佛有团未燃尽的炭火在耳后悄然煨着,他喉结微动,深沉又带有侵略的目光落在那只拉扯他衣角的手上。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收拾收拾,今日不必留下习字了,一会儿我要出去,顺路送你回去。”
周明月看着谢珩红的几乎要着火的耳朵,也不再纠缠,痛快的松手。
回程的马车上,二人相对而坐,车厢内寂静无声,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一下一下,敲在未落定的心弦上。
谢珩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朱漆大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实则今日他要去的方向与齐王府并不顺路,甚至完全相反,可不知为何,他莫名的不放心让旁人送她回来。
谢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待太子回来,他便算完成了对朋友的承诺,往后再也不管这个惹人心烦的小郡主了。
毕竟裴逸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以如今的形势,他确实不可能娶一位皇室出身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