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子心善,奴婢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这头内侍手忙脚乱收拾,那头远远走来一人。
行至近前,却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岁荣。
“苏娘子。”他笑得讨好,一副平易近人模样,“皇上有话要问,烦请移步。”
几次到苏府宣旨苏郦棠和岁荣也算熟人了,见了他也不发怵还有几分亲近意思。她朝着岁荣笑了笑,转头吩咐忙于规整物件儿的内侍原地候着这才跟着走开了去。
绕过墙角,又转了个弯,暗红朱墙下站着个伟岸人影。
那人负手而立,身着明黄织金曳撒,头戴双龙抱珠翼善冠,眉眼间帝王之相隆重,周身气韵威肃,有种生人勿近的冷凝之气。
正是今上。
苏郦棠下意识压低眉眼,福身行礼:“臣女见过皇上。”
帝王不轻不重“嗯”了声:“太后今日心情如何?”
“太后今日见了臣女喜笑颜开,心情大好。”这虽是实话,但如此不加修饰说出来就有失礼数了。
皇上并未过多苛责,只掀起眼皮乜她一眼:“都同太后说了些什么?”
金口一开苏郦棠只好将两人对话掐头去尾,专拣了些不妨碍的话同皇上说了。
语毕,皇上沉默片刻:“太后想出宫散心?”
“是。”
略作思量,又道:“太后往常喜欢去何处闲逛?”
“嫽嫽喜欢去的地方可多了!”意识到自己言语无状,苏郦棠赶紧收敛神色恭声道,“太后喜好胭脂水粉,首饰玉器,还有各种蜜饯吃食,现下这个时节该是最喜冰酪。”
“冰酪?这个宫中也有。”
“那不一样皇上,同样的东西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吃心境可谓是天差地别。”
“奥?”帝王挑眉,“以往太后这冰酪都是同谁吃?”
“和臣女。”苏郦棠想了想又补了句,“还有凉大哥。”
方才舒展的心境微微下沉:“怎么?大将军也喜吃此种甜腻之物?”
“其实凉大哥本不喜冰酪,是看嫽嫽,太后喜欢吃这才陪我们一起吃的。”
帝王语气冷了些:“如此宠爱小妹,是个合格兄长。”
“皇上所言极是。”提起凉家兄妹苏郦棠似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凉大哥那可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兄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从来都念着嫽嫽。臣女记得有次嫽嫽病了,为了帮嫽嫽医病凉大哥居然跑到城外的湫俞山上去采药。那湫俞山地势险要,连个上山的石阶都没有,凉大哥就那般徒手登山,愣是攀至顶峰摘回了医病的药引。只是这药引摘了回来,人却病了,可即使病着烧昏了头口中还是念念不忘嫽嫽的病,好在后来嫽嫽无事,不然还不知凉大哥又会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来……”
她口若悬河地说,皇上一字不落地听,只是越往后听面色愈发冷淡。
“当时还有几个相熟的娘子得知此事还打趣说,凉大哥为嫽嫽如此出生入死,不知内情的还以为两人是鹣鲽情深的年轻夫妇呢。”苏郦棠摇头失笑,还要再说却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儿。
她压着声气儿小小翼翼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皇帝。
皇上面沉如水,眼底含霜,怎么瞧都像是怒了。
都怪自己方才口无遮拦,皇上定是嫌她聒噪。
也怪她,一提起嫽嫽的事就有些收不住话,竟一股脑儿啰嗦半天。皇上他……不会一怒之下赏她一顿板子吧?
不能吧……
心中思绪乱飞,苏郦棠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臆造出来的恐惧中,只觉浑身发冷惊慌不已。
寥深沉眉不语,过了许久终于面色稍缓大发慈悲开了口:“嫽嫽是太后的乳名?”想起之前凉本桀也在慈宁宫喊过这名字,他的面色再度阴郁。
苏郦棠战战兢兢回话:“是。”
“哪两个字?”
“嫽妙的嫽。”
“寓意不错,谁起的?”
“是……凉大哥……”
帝王目光转瞬压成浓雾,不甚明显咬了下后槽牙:“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