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隔得远女子声音听不真切,现下靠得近了再听,只觉声色清透,如山涧溪泉叫人耳目一新。
人影隐于薄纱之后,虽看不真切却也能看出是个轻俏身形。
等了一会儿并未听到那人答复,凉少荇侧头朝他看来:“你……没事吧?”
两人中间除却纱影还有几个参差不齐的宫婢,可这些都丝毫不影响南弋的专注。他盯着那双轮廓模糊的眸子轻轻动了下唇,却不是回答她方才的问话:“贵人可是当今太后?”
“正是,你是……”
南弋恭敬一礼,不知是身为武将习惯使然还是刻意为之,他这一礼行得扎实有力。因着力道太大竟将覆住肩舆的薄纱直接吹偏了去。
他下意识微微抬头,就瞥见肩舆之上一张年轻的脸一闪而过。
眸含春雪,面浮花影,如花似玉四个字最是相配。
此番相貌是他在吉梦国从未见过的女子模样。
他心间一紧,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理了理方才被撞乱的衣衫:“臣是吉梦国使臣南弋,特来京都为太后贺寿。”
“有心了。”小太后朝他微微颔首,“不过宴席摆在太和殿,你怎的跑到乾清宫附近来了?”
“方才引路的内侍临时有事,臣等了许久都不见人这才摸索着找路,不曾想惊了太后凤驾,望太后恕罪。”
“可就算迷路也断不会转到这条路上来,莫不是引路的内侍本就引错了?还是……”正欲再说,本还稳稳当当的肩舆忽地一歪,端坐其间的太后眼瞧着就要栽到地上。
南弋眼疾手快将人牢牢接住,手心触到她纤腰的那刻背脊莫名一麻,让他这位征战沙场多年的武将险些失神。
凉少荇心下惊骇,本能抓住他的领缘,待到惊魂甫定才意识到现下境况实在失礼,小声道:“多谢南大人,劳烦放哀家下来吧。”
南弋也没料到会有此一遭,他神色赧然松了手,想了想又特意站远了些。
翠笙赶紧上前替主子整理衣裙:“娘娘,您没事吧?”
凉少荇摇头:“哀家无事,多亏了这位吉梦国的南大人。”
南弋躬身行礼:“情况紧急,唐突了太后是下臣的不是。”
“方才多亏南大人出手相救,何错之有?”说罢,她指了指边上的小内侍,“去替南大人引路,万莫走错了路。”
“是。”
仪驾挪动缓缓走远了去,南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原来这位就是传闻中那位年轻貌美可惑国君的小太后……
的确,她有这能力。
若他是国君,怕也难抵其春意风情。
这般相貌,此端身段,世间少有。
内侍见他并未有动身的打算,忍不住开口催促:“南大人,这边走。”
“好,多谢。”
太和殿内朱弦玉磬,绿腰红袖,一派和气融融。
寥深端坐龙椅,冠冕下一双浓眸似海,心思深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定格在左侧预留的尊位上。
岁荣一眼就瞧出了皇上的心思:“该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奴婢这就差人去探探消息。”
一刻钟后一个小火者脚步匆匆进了大殿,岁荣走下台阶,那人在他耳边低语片刻,后者面色一变折回御前。
寥深留意到他面色有异:“如何?”
岁荣提着一颗紧绷的心,欲言又止:“来时路上出了点儿小状况,太后就快到了。”
“小状况?”帝王沉眉,“什么状况?”
岁荣掖着袖子往前一步,靠在今上耳侧嘀咕几句。话尚未结尾,帝王已然愠怒。
刚好此时南弋跟在内侍身后入了殿,帝王凝住那人:“他是谁?”
岁荣小声回话:“他就是吉梦国的使臣,南弋。”
寥深眸光似是染了浓墨,刹那间变得漆黑无光恍若漏夜,他冷森一笑:“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