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劈波斩浪般出现在二人视线中。
灰使死死盯着那缓缓落下的石门,一只手横在胸前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靠近石门之际,大鱼突地从水中跃起,想要趁势而入。
终于一声重重的撞击声传到两人耳中,也就在这时,灰使才发现石门已经关闭。抬了抬手,随意一抹,竟发现全都是汗。
望向一旁的沈归年,发现他神色虽凝重,但全然看不出紧张之色,这使得灰使眼中浮现出忌惮之意。
“终于躲过去了!”话音未落,身后却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两人齐齐回头看,却发现其中一尊雕像似是活过来了一般,竟朝他们二人走来。
这是一尊佛像,双腿盘坐着,但整个身躯却诡异地向前移动,脸上还挂着惊悚的笑容。
它几步走向二人,一双臂膀却朝两人抓去。两人齐齐转身,险险避过。
佛像毎走一步,都震得石室地动山摇。灰使见状立即往石阶下跑,可没走两步,他却停住了脚步。
原本浑浊的河水现在全然变了个样,如岩浆般火红翻涌。更可怕的是,里面伸出了一只只枯瘦的鬼手正奋力向他抓来。
几滴岩浆滚落在他的脚上,灰使立马便往后退。眼见着那些手要来攀扯他,他立即转身又往上跑。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灰使跌跌撞撞往前跑,如丢了魂一般,丝毫没注意自己竟跑到了石像中央。
他左冲右撞,竟将所有石像皆碰了个遍。
就如触碰到某个机关一般,一时间啪嗒声不断,所有的石像都震颤开来。
他们好似真有眼,竟齐齐朝二人奔来,很快两人便被包围其中。
望着一尊尊姿态各异,笑容奇诡的石像,灰使只觉背生寒意,惶惶不安。
“怎么办,怎么办?”他与沈归年靠背而行,言语却已乱。
此时沈归年也是愁眉不展,他总觉得有地方不对,但一时间又看不出。
“拼了!”未等这些石像将他们逼近角落,他便使出攀云梯踏着石像而上。
但很快他的双眼被一阵灼热刺痛,使得他的身形一歪,重重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他似梦似醒,一会好像听到婴儿啼哭之声,一会又觉得自己垂垂老矣。
前面的那个身影似乎在哪见过,只是而今形销骨立,病入膏肓。
但转瞬一张怨毒愤恨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你为什么不去死,去死......”
一柄剑没入他的胸膛,沈归年只觉得身下一片冰凉,迟钝的痛楚传来,让他想要捂住自己的伤口。
但低头一看,哪有什么伤口,手上分明是一方水面。只是镜子中却不是他自己,而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伸手去摸,但水波荡漾,那人的身影很快便散开,可没多久便又凝结成那人的脸。
“不,不......”望着徐青玉倒在自己怀中,沈归年大吼出声,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
无数种画面在不停转换,身上的痛感越发的麻木,原本有神的双眼也渐渐暗淡。
沈归年觉得自己要疯了,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摆脱。到最后,他跪在地上,头不断磕向地面,“啊,啊......”
一声声压抑且绝望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伴随着石门外不断的撞击声久久回荡在石室中。
手心无意间传来清凉的感觉,这让沈归年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明了些。
他摸索地拾起,发现居然是一只玉哨。他痴痴盯了好一会,才渐渐想起当初的事,这是徐青玉在仙门上送与他的。
玉哨冰凉透骨,但也让他明白先前所想之事皆是假的。他与徐青玉二人暂时分别,又如何会有先前那一幕。
手腕上的红绳也渐渐显露,沈月白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哥哥。”沈归年低低喊了一声,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暖意。
慢慢的,他不再浮躁,而是盘起腿放空自己。
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划过,不似先前的杂乱,全都是那些他珍而藏之的画面。
是宋青云亲切地问候,是沈月白无奈地摇头,是徐青玉温柔地注视。
一种满足之感油然而生,沈归年不期然笑了起来。这是发自内心的笑,让人一看如沐春风。
石室内一切嘈杂的声音轰然退去,唯有石门外依旧有拍打声。
沈归年猛地从地上坐起,四处望去,这些石像依旧包围着他们,只是此刻的神情都凶恶异常。
躲在角落内的灰使似乎仍沉迷于幻像之中,表情时而狰狞,时而阴鸷。
他手中的剑仍在不停挥舞,手臂上又多出了许多伤口,但他浑然不觉。
沈归年收回了目光,眼中一片坦然。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世人皆限于此难以逃脱。”说着沈归年便按照这八个顺序将已经打乱的石像一一归位,这一次石像没再乱动。
接着他又看向那些三清雕像,“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以不变应万变,看来这就是前辈想要告诉我们的。”
沈归年没有去动这些雕像,只是闭着眼整个人躺在石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原本密不透风的石壁上豁然开出一道口子。
也就是在这时,灰使疯癫的模样突然一顿。紧接着整个人似是醒悟般睁开了双眼,环顾四周很快他便发现了异样。
手臂上传来阵痛,本没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裂口。他用手死死捂着,望向那大开的石门。
就在这时,又一道巨响响起,本已习惯的拍打声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
“不好,大门要开了,我们快走!”沈归年匆匆回望一眼,便急急穿过石像朝身后的石门跑去。
不再犹豫,灰使也拼命狂奔。穿过石像的时候他还是放缓了脚步,望着这些已不再动弹,方向各异的雕像他的眼中又一次浮现惊恐之色。
哗啦一声,溅起的水珠飞落在他的脸庞上。不自觉往后看一眼,一颗硕大的脑袋已出现在石阶前,黝黑的眼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灰使踉跄后退,不管不顾朝前跑去。直到石门再次闭合,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