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有些地方已被海水淹没。山上雨水不断冲刷,无数林木纷纷倒落,混合着泥浆冲刷下来。
一众人行色匆匆奔向海岸,此时风浪颇大,雨势不减。
“快上船。”一行人登上了其中一只大船,乘着风势飞驰而去。
重重雨幕中,有三人立在一侧静静看着这一切。
“师父,我们也走吧!”
“上岸后,你们便走吧!”浮游子左手负立身后,另一只手伸进那大雨之中。
“是,师父。”狄云低低应了一句。
但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似是不敢置信,“师父,走?你让我们走去哪?我们自是要跟着你。”
“我还要去做最后一件事,完成了我便解脱了,以后你们便都不必跟着我了。”浮游子语气淡淡。
“师父,我不走,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狄云双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攀着浮游子。
“主人......”老道语带震颤,眼中满是伤感之色,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走吧!岛快沉了。”没有理会二人的话,浮游子先行一步踏入雨幕中。
“师父。”狄云猛地爬起,一把夺过老道手中的伞跟了上去。
他眼角微红,嘴唇翻动,身子还有些颤抖。但撑伞的那只手却一直稳当地立在浮游子身旁,不曾晃动一下。
不久原本的出口处出现一个人影,灰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中爬了出来。
呼呼的喘气声从他胸腔传出,似是要炸裂开。
“好痒,好痒......”无暇顾忌眼前的水污,灰使用满是泥浆的双手狠狠抓绕后背。
“该死的贱人......”想到那日的事,灰使便咬牙切齿。
当日在仙门地下暗河中,他被怪鸟抓伤。之后掉进水中,不曾想却碰到了他以为早已死去的手下,那个年轻人。
他们二人同攀上了一块浮木,但水势浩大,自是撑不起两个人。
他是醉阎罗四大使者之一,这些蝼蚁自是需要舍命救他。
“大人,现今如何是好?”青年人嘴唇泛白,说话都在哆嗦。
“若不是你们两个废物如此没用,我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浮木太小,你放手吧!我回去后自会向教主说明此事,好好善待你的家人。”灰使很是不耐。
青年人闻言低声说道:“我没有家人,我的家人已经死了。”
暗河中不见天日,灰使此时只觉得浑身刺骨冰寒,越发没了耐性。
“既如此,那你也去死吧!”说完他狠狠用手推了过去。
可不曾想青年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能是你去死。”青年人眼中泛红,似有无数怒意。
“你这个疯子,快放手,放手。”二人纠缠在一起,最终青年人力竭掉下汹涌的暗河中。
可青年人最后双手死死抓向他的背,让他痛苦不已。
出去后,他这才发现那人本就中了毒,而今毒已在他身。
时间紧急,一路追赶,不曾想最后竟到了这个地步。
灰使脸色阴沉,他望了望四周,一头扎进东南方向。
“还好我藏了不少金珠宝贝,可惜事毁于一旦。罢了,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有了这些我下半辈子也便不愁了。”
灰使驾着早已准备好的小船,从水榭处出发。他早准备好了退路,为此他将自己的住所立于水泊之中。
东南一角便是一条水口,随着出去便直通大海。
最后望了一眼自己大半辈子住过的地方,灰使摇了摇头转身走进船舱。
刚从水路驶入海中,迎面而来一个浪头,夹杂着风雨直直打在小船身上,只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后也再未有人出现。
一片狼藉的石室内喘气声绵延不绝,只是一声重过一声。
鬼半仙整个身子压在巨石下动弹不得,唯有头还能晃动几下。
“谁?”一阵窸窣声在不远处响起,很快一缕火光出现,照亮了前方。
“是你。”鬼半仙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动了起来,“快救我出去。”
他抬起头静静看向不远处的人,青使左手提着剑右手拿着火折子就这么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慢慢蹲下,青使缓缓揭开了鬼半仙的面具,一张苍老但眼中满是算计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他将手缓缓抚上,细细摸索。
“你在做什么?”鬼半仙目露警惕之色,今日的青使让他感觉很陌生。
“是的,没错,就是这张脸,我做梦都在想的脸。”青使慢慢靠近,凑在他耳边说道。
“教主还记得前任青面坛坛主吗?”此时的青使犹如毒蛇一般死死将他缠绕,这阴鸷之语让鬼半仙不由想起了当年的事。
前任青面坛坛主武艺高强,是他的得力助手。只一点此人性格太过刚烈,常常顶撞于他。
几次三番,将他的死对头放走,说是不忍英雄就此丧身。如此不听命令我行我素的手下鬼半仙自是不能留,但那时醉阎罗刚遭重创,人心不稳,若就此暂杀大将,自是人心惶惶。
于是他便设计说他与朝廷勾结,想要覆灭醉阎罗。人证物证具在,自是无法抵赖。
死是最简单的,对于这样的人最好是让他生不如死,那千窟百洞便是他最好的去处。之后还能练成死士,为自己所用。
“你是谁?”想起了当初的事,鬼半仙眼中难得露出一抹惊慌之色。
“士为知己者死,而今该是我报恩的时候了。”话音未落一抹寒光闪现,须臾石室内又恢复一片宁静。
青使走到一具尸体旁,将他从乱石中挖出,随后将他抱在自己腿上。
“青音,我为你报仇了。”
火折的最后一缕光亮暗了下去,此后整个石洞一片寂静,再无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