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从模仿老头子的言行,在他带给自己的世界中体会欢欣,获得超越人类,与宇宙同等的极乐。
她比任何人都接近道!
师父常常这样说。她是他穷其一生所得最好的弟子,她一定可以得道!
王沅也深以为然。
可后来并不长久的修行岁月让她深深意识到,师父的接近两个字到底意味着多么深远的距离。
她厌恶但不能摆脱自己作为人的部分,又不屑于成为单纯的神,于是,她在典籍中看到鬼谷圣人,看到鬼谷仙药。
也看到师父须发斑白,对她态度的斗转星移。
或许永恒的智慧与幸福需要人命所不能企及的时光来探寻,王沅这样想着。
她要长生!
当她坚定这个想法后,她就听到心中有个声音在呼唤她。
那是她的新师父,也是命中注定的师父——李有无。
他从鬼谷圣人的童子白雪的躯体中诞生、蜕变而生的,却被这些愚人困在一座“活坟”中,永世不得超生。
可见,凡人有多短视!
他们敬畏神,却又惧怕神,更不能容忍在自己之上的造物存在,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无尽罪恶的根源。
他们必须消失!
而她王沅,正是这个世界,芸芸众生的拯救者,最接近神的人。
可惜,她不能成为神,因为早在凡人存在之前,神已经降生于世,又早早离去。
是神抛弃了这个世界!
神是对的,无人值得被救赎。
王沅虔诚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神,目光里好像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爱意,她从对方同样空洞的目光里体会到了平和。
“师父。”
“还是叫我小耳朵吧。”那人声音里透着欢欣雀跃。
他的身体逐渐缩小,变成一个孩童模样,扑到王沅怀中。
“我们终于在此世遇见!”小孩儿的一句话中,似有千百种感情与语气的流转变化,“我一直等在这里,千百年弹指一瞬,我以为很远,原来这么近。”
王沅放开自己的怀抱,放开神的怀抱。
神不应该属于自己,神应该高高在上。
她匍匐着身体,以示对神的尊敬。
“师父!”她再次自以为有感情的呼唤他。
他的神却停在空中,平静的看着她。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
“弟子永远不会改变!”
那玉似的人足尖落地,同样踩进海水底下的泥沙中。
“你要跟我走吗?”
“不!师父,是你要留下来。”王沅的目光中带着殷切。
想到王沅也许有未竟之事需要完成,白雪只能答应。
“好。”
他没有再问对方事情结束后是否要跟自己一同离开。
因为他在对方眼里看到很多从前没有的东西,那些都是欲望的集合体。
王沅望着他的目光也不似从前纯粹,带着沉重的意味。
这让他眉头微蹙。
“你……”看到对方虔诚的眼神,他又问不出口。“走吧。”
王沅轻笑,抱起小孩儿,为他整理好衣服,又珍重的背着他回到了那个民宿中。
躲在远处礁石堆后的任君竹与高非目视了一切,但他们只看到王汨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还飞在空中。
总而言之,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她的精神是不是……”高非的猜测被任君竹一记眼刀打断,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苏和的身体里是另一个人的事情。
“这件事回去不要告诉报丧。”
高非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两人各自回去了。
他们虽然只是偶然碰到,又偶然看到了王汨身上发生的坏事,但他们都默契的闭口不提。
但他们都清楚,一些改变悄悄在他们之中发生着。
任君竹一回去,就看到任寅身边跟着王大傻子,但他现在的眼神和行动可不傻,她跟自己徒弟之间擦着难以言喻的微妙火花。
那个从前又傻又楞的老男人现在看来也算是有几分魅力,像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她徒弟这么倔的人居然会脸红!
任君竹摇摇头,选择离开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同样回去的高非也有些不适应,他的师父报丧竟然跟着天心教的教主,一副鞍前马后的样子,极为殷勤。
他不禁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报丧一见到他,就让他去把庞行乙带过来,高非只能同意。
在报丧去见那教主的这段时间,他也在跟踪王汨,自然没有多留心庞行乙的状况。
不用想都知道,人肯定在庞家。
那些人肯定费尽心机要“唤醒”庞行乙,但他们不会成功,想到这里,高非心里隐隐有种报复的快感,可他也清楚庞行乙是无辜的。
高非感觉现在的局面和人心都很混乱,他也快要看不清自己了。
他最担心的还是王沧,王滈那边也一直没见到人,更别提被人占了身子的任寅和陈巽。
正要去庞家所在的房间时,高非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是陈峰打来的。
他看着这个名字,心中万千感慨,不知道要不要接通,但手指已经替他自动做了选择。
“喂?是高非吧。”
“我是。”
“你有老板的消息吗?王沧在不在你身边?我找她有事!”
“他们……”不知道三个字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口。
“这样,你把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有非常重要的事,就这样!”说完,陈锋就挂断了电话,没给高非留下拒绝的空间。
他想了想,还是把地址发了过去。
刚发送成功,他的手机立刻没电,自动关机。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了庞家所在的房间。
推开门时,庞行乙不出所料在大吵大闹,要回去找自己的父亲。
几人没办法,只能把他绑起来。
因为太过专注于庞行乙的事情,他们没有锁门,也没注意到高非已经走了进来。
直到他慢慢接近庞行由,冷凝才解除“隐身状态,挡在高非面前。
“高先生有什么事吗?”
看到冷凝的脸,高非眼神闪烁了几下,但又恢复了正常。
“我来接师父的儿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