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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自己变了。有些缓慢,但的确是在改变。我无法把鹿野当作一个陌生人来看待,而是逐渐将她当作是自家晚辈。
时间越长,结下的缘分就越深,这不可避免,我很清楚这一事实。
我只是一个已逝的亡灵,终有一天将散去。在结下缘分后先寿命悠长的妖精离开,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许是自己经历的别离太多,见着他人总会想到当初的自己。那样的分别,自己经历一次就够了,没有必要让她再经历一次。
我开始缓慢的与她隔开距离。
远比我想的要轻松。想要与一个小孩保持距离,只需要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外足矣。即便偶尔碰见也不要紧,自然的打个招呼,然后离开就够了。
鹿野当然意识到了这层隔阂,毕竟我们俩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照面了。但她还是个孩子,这种成人之间的体面与疏离即便她感觉到了也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我的良心隐隐作痛,颇有种大人欺负小孩的感觉。
又是一次偶遇,打完招呼后我就准备离开,鹿野直接叫住了我。顿了顿,我回头温和的看着她:“有什么事吗?”
鹿野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注视着地面:“今天练完功以后就没什么事了,要出去玩玩吗?”
“我就不去了。祝你玩的开心。”
很体面的一句话,不是鹿野想要的回答。
她在原地站了好久。
我不能回头。
晚上师徒一同从乡村夜市回来,鹿野手提一小盒糕点,拿巾帕包住一块点心,含糊的应过师姐“这么晚了跑出去做什么”的询问,围绕着整个村庄跑了一通。
我跨坐在房檐的顶端,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身影:看她快速的奔跑,看她呼呼的喘着气,撑着膝盖休息,看她逐渐停下脚步,打开巾帕,露出已经掉了酥皮变得软塌塌的糕点,盯了半天,然后一点一点的将糕点吃完。
经过颠簸,糕点的卖相早已不佳,不知味道如何?
我注视着她的表情,试图从中推测糕点是否合她胃口,看她将嘴角的点心碎渣擦掉,慢慢走回家。
待她离开,我一跃而下,避开沾上丁点碎渣的地面,望着月色发呆。
我尝过了甜。有了独一份的经验,因此明白自喉间翻腾起的滋味绝不是甜味。
那么,这是苦吗?
……
可惜没人再带我验证这个猜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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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并不是不懂事,有时他们对善意的感知比大人还要准。鹿野终于放弃通过偶遇来找我了,我自然是高兴的。
为了与她保持距离,我常常在外四处走动,也因此感知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而我恰巧最清楚这份平静背后所意味的是什么。
战争不是突然出现的。最开始,只是不起眼的星火,一点一点向四周曼延,直到野火彻底烧到这个村庄。
鹿野在深夜被叫起,她揉了揉眼睛没有出声,师徒几人一同在一个安静的夜晚离开了这个一向宁静的村子。
在牛车上,鹿野回望着一团漆黑的村庄,村庄如黑黝黝的眼睛,无声的望着这群妖精离开即将化作血肉相连的废墟。
良久,她轻声问道:“我们还会回来吗?”
无人应答,大人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师父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而小孩们已重新陷入香甜的睡梦中,不知离别是何代价。月光浅淡,照的鹿野眼瞳的光亮像碎裂的钻石一般闪耀。
尽管知道这只是徒劳,尽管我心知肚明我不应在此刻心软,但我仍虚虚握住她的手回应道:“会的。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你一定能够回来的。”
她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应了一声,轻的似乎怕惊起落在眼中的蝴蝶。鹿野眼底有一小湖月亮,在灰蓝色的池水中随波荡漾着,泛出细碎的星光。星星一闪一闪,落到地上化作透明的珍珠,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一个黑色的夜晚。
那抹月色即将散去,落下的余晖洒在她的脸颊上,我凝视着那轮弯弯的月亮许久许久。
直到熊熊燃烧的大火熄灭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