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远并不知道自己这个高富帅,人生第一次在相亲失败的边缘徘徊了一圈。他此时正在善弈集团顶楼实验室里,对着电脑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屏幕上关于陆桐的文档已超过五千字,从“坐姿变化频率”到“情绪波动时的微表情特征”,都被记录在“无意识行为分析”栏里。
他伸了个懒腰,将报告发送给团队成员,附带备注:“结合今日数据优化‘坐隐’的脑电波匹配算法,重点标注‘提及亲属时的情绪应激反应’参数。”
关掉文档,江行远点开通讯录里“陆桐”的联系方式。下午相亲时,他以“方便后续联系”为由加了她微信,头像是一只抱着棋子的猫咪,那猫咪长着一张柿饼脸,端的是憨态可掬。
江行远看着那头像,联想到陆桐屠龙时,一口气生吞二三十个黑子的豪迈壮举,忽然有点忍俊不禁。
这时候的江行远才开始思考,刚刚坐在对面的陆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知道她的身世,早在两人见面之前,陆桐的全部资料都已经传到了他的电脑上。
可是当两人真正面对面坐下的时候,江行远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资料上关于陆桐的一切,在两人近距离相遇时轰然倒塌。她的身世,家产,学校……所有这些数据堆砌出来的那个幻影,是父母早亡的孤儿,是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可怜人,是勤勤恳恳的小镇做题家。
那个幻影,与真实的陆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心底里似乎有什么在探出萌芽,那感觉分外古怪,江行远既无法用语言描述,也不能用数据记录。鬼使神差地,他正想发消息给陆桐,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魏善弈叼着雪茄走进来,烟雾在冷白的灯光里散开。
“你加了陆桐微信吧,不要再联系她了。”魏善弈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周有个AI医疗项目要去邻市对接,你亲自去。陆桐那边,我会亲自邀请她合作。”
联系陆桐是安排好的公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按理说照老大吩咐做事就是了,但江行远下意识皱眉:“坐隐还需要她的脑电波数据……”
“急什么。”魏善弈打断他,指尖敲了敲文件封面,“她跑不了。等你回来,有的是时间‘采集数据’。”
江行远看着魏善弈眼底的深意,没再说话。他把打好的文字挨个删掉,思忖片刻,将陆桐的微信备注改成“样本0001”。
江行远走出善弈集团大楼时已经是深夜两点了,万籁俱寂,这是每天他最喜欢的时刻。尽管集团给他备了一辆辉腾当座驾,他依然习惯步行上下班,这样能够在深夜最安静的时候漫步在城市的街头,仿佛偌大宇宙只剩下他一个人踽踽独行。
雍州市治安很好,此时路上空无一人,既没有醉醺醺的酒鬼,也没有露宿街头的乞丐。江行远走过步行街,缓步踏上石桥,脑子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关于坐隐迭代的构思。
突然脚下传来了“喵”的一声,江行远如梦初醒地停了下来,风衣口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猫条,冲着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小狸花笑道:“咪咪,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狸花傲娇地喵了一声,咬住江行远已经撕开包装的猫条,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
江行远看着欢快进食的小猫,忽然下定了决心。他掏出手机,毫不迟疑地点开了邮箱。
次日清晨,陆桐是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天色阴沉,还飘着细雨,她揉着眼睛点开邮件,是一封匿名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口吻冰冷: “近期尽快搬离雍州,别再查柳云的事。”
陆桐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抓起手机想给苏小猫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下。
现在是清晨,小猫刚刚怀了孕,自己不能打扰她休息。
自己必须一个人面对这件事,一如既往。
陆桐揉着太阳穴,在飘窗的软垫上坐下,尽管是周末的清晨,窗外阴雨连绵,她却困意全无,此刻只想梳理出一点有用的思路——
柳云的死、哥哥的过往、江行远的出现、神秘的邮件,像一盘乱棋,而她正站在棋盘中央,下一步该落子何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