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桐抬起眼,其实只过了短短几秒钟,却显得那么艰难又漫长。她尽可能真诚地看着邝羽,声音里满是抱歉:“对不起啊羽神,让你费心费力了。”
她还想再说,邝羽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不像是会失态的人,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因为陆桐的不知好歹。
陆桐思忖片刻,编辑了一段微信发过去,大意是十分对不起邝羽的美意,她无以为报,日后如果有什么能用得到她的地方愿意效犬马之劳。自己之所以不能赴约,是雍州实在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否则对不起她的朋友。
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等她终于发过去的时候,只见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下一秒邝羽的回复就来了:“是因为陈钊吧?”
陆桐大惊,邝羽怎么会知道陈钊?
邝羽看她没有回应,继续说:“陈钊的事牵涉太多,水很深,我真心劝你一句,即便你要回雍州,也千万千万不要插手陈钊的案子。”
“我不希望下一次听到的,是你出事的消息。”
陆桐沉默良久,发了个感谢的表情包过去。这一次邝羽没有再回复了,陆桐想象得到他在微信另一头叹气的模样,但没办法,她天生就是这么犟,一旦决定好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继续打开陈钊的证据包。接下来是一个名为“药物研究”的报告,陆桐打开后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下,里面描述了一种名为“梦田”的健脑补剂,临床效果包括增强记忆力、改善失眠、缓解抑郁等等。
陆桐有些摸不着头脑,径直跳到下一个文件,那是一段语音。陆桐带着耳机点开来,只听里面传来嘶嘶的电流声,然后响起了陈钊的声音。
“刘院长,你确定吗?”
陆桐心中一紧,她已经有半年没听过陈钊的声音了,他的嗓音疲惫沙哑,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奇怪感觉。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我确定。这份复印件不是我们福利院出具的,和现有的所有原件都对不上。上面的签字盖章很有可能是伪造的,我们福利院从来没听过什么陆桐,也没见过这个长相的女孩。”
“有没有可能,相关记录在搬迁或者什么事故里丢失、销毁了?或者转移去了咱们的县区分院?”
中年女人一口否决,很果断地说:“绝对不可能。我在这里二十几年了,即使文字记录会丢失,你总该相信我的记性吧?”
陆桐:“!!!!”
陈钊继续说:“那么,有没有姓陆的男孩呢?”
刘院长说:“也没有。我记得福利院每一个孩子,绝没有你说的这两个人。”
录音结束了,陆桐盯着屏幕上名为“福利院刘院长”的音频文件,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和哥哥,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吗?电话里的刘院长到底在说什么?
陆桐觉得头痛欲裂,她试图回忆起福利院的院长叫什么,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她只有福利院生活的零星片段,和哥哥一起相处的碎片,比如一起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打球,一起抢糖醋排骨,一起收下捐赠的玩具衣服。
但是她想不起来任何一个福利院里的老师或者同学的名字。
她关掉所有文件,陈钊发来的三个证据,前两个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一个关于陆桐自己的,却是如此的惊天炸裂。
一股凉意从陆桐的脚底升起,一直窜到心头,冻得她狠狠打了个哆嗦,仿佛置身冰窟之中。
难道,她的记忆出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