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秒钟后,吴建明的声音从重新响起:“你说。”
“陆桐拒绝了邝羽的邀请,执意要回雍州,你知道了吗?”
“……嗯。”
“为什么?”江行远诧异道,本来他还保有一丝希望,小徐得到的可能是假消息,现在吴建明的反应让他彻底死心了,“梁州给出的待遇优厚,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吴建明沉默半晌,说:“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事,你还记得吗?”
江行远心下一沉,知道他在说梦田违规上市的事,立刻道:“当然,怎么,又出事了?”
“侦查梦田案子的警//察,叫陈钊,他也是当时查柳云案的。昨天出了车祸,人已经没了。”
江行远沉默了许久,吴建明等不到他的回应,继续说道:“陈钊的未婚妻联系到了陆桐,把一些东西交给了她。陆桐现在已经起了疑心,一定要回来调查谋害陈钊的凶手。”
江行远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她疯了吗?她以为自己是谁,连命都不要了吗?”
吴建明冷静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懂的。她有她自己的道理,你别去白费口舌了。”
江行远抓起衣服往外走,边走边说道:“别总是装作一副很了解别人的样子,我要去拦住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再回雍州。”
江行远挂断了电话,和小徐匆匆交代了几件事,然后直奔地下车库。他一路上风驰电掣,总算赶上了那列每天一班的梁雍高铁。
与此同时,陆桐和苏苏夫妻也到达了梁州南站。苏苏抱着陆桐,依依不舍:“桐桐,你真的打定主意不回头了?”
陆桐摸着她的头发,宽慰道:“好了好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不许哭了,乖。”
苏苏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无济于事,把一大兜准备好的吃食水果塞在陆桐手里。陆桐又抱了一下苏苏,对陈瀚道:“快带她回去吧,今天下雪了,外面冷。”
陈瀚点点头:“那你多保重。”
苏苏眼泪巴巴地看着陆桐,陆桐狠下心,朝她飞吻了一下,然后转身进入安检口。苏苏注视着陆桐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长羽绒服,这羽绒服还是上大学时候两人逛街时买的,一人一件,苏苏觉得羽绒服套在陆桐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瘦了好多啊……”苏苏喃喃自语,陈瀚摸了摸她的头,安慰着难过的妻子。
陆桐始终没有回头看。
她一路上都有些恍惚,检票后差点忘记拿走身份证,还好身后好心的大学生提醒了,她才记起来。直到坐在高铁上,陆桐的思绪才逐渐回笼,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感一瞬间冲进脑海,她鼻子一酸,盯着外面的雪景,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自己真的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吗?
也许在所有人眼里,留在梁州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吧。
高铁开始提速,驶出了梁州。梁州大地上已是银装素裹,一派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壮观景象,周围的旅客都在拿出手机拍照,很多旅客是从南方来的,第一次看到北方的雪景,不由得啧啧称奇。
陆桐没有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情感里,既然已经选定了这条路,她就不会后悔。
她注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雪景,思索着自己即将开始的计划,这一局棋盘根错节、环环相扣,其中有大部分真相都在水面之下,亟待她去探查清楚,包括有哪些人、哪些势力牵涉其中,涉及怎样的利益纠葛。
陆桐很快理出了思路,陈钊提供的第一个线索,洛荣佳,这是她第一步要调查的对象。尽管现在还不明白魏善弈的前妻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但陆桐信任陈钊,既然陈钊把洛荣佳作为第一个线索,一定是确认过此人的重要性。
接下来是梦田。梦田的调查必须在善弈集团内部开始,这意味着与江行远、吴建明的接触。陆桐相信吴建明不止是善弈集团的董秘这么简单,她计划挖掘出背后的关系,然后通过吴建明获得梦田的详细情况。
陆桐把自己的身世放在了一边,尽管陈钊的第三个线索明确指向了她身份存疑。毕竟是多年前的旧事,不急于在此时刨根问底。
一列高铁从陆桐的窗前疾驰而过,与她乘坐的高铁短暂并行一段,然后两列高铁像是茫茫天际里的两颗流星,飞速驶向彼此出发的城市。
江行远也在望着窗外茫茫的雪景,推敲着见面后怎么说服陆桐留在梁州,全然不知两人已经飞驰往相反的方向。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