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方才所提的,偶遇的杜千户,是桐州卫的杜绍均,正是驻防此段水路的桐州卫军事长官。按照朝廷规制,卫所负有巡防辖区、剿匪安民的职责。近来这一带水匪频出,桐州卫增派兵船巡逻应是常理。
“已派快艇去寻杜千户报信,”江闻布置妥当,转身对苗蓁道,“他们官船吃水深,来得慢些。我们先摸清楚贼人布置,若能伺机救出部分人质,或扰乱其阵脚,等官兵一到,里应外合,胜算便大很多。”
她自己则和张、谢二人商讨了几句,随即叫众人开始清点兵器。
众人皆知此去凶险,大船载着载着主家价值千金的货物,且目标过于显眼,只宜留在此处用作后援、接应官兵。于是精锐尽出,分乘两艘轻快小艇,接着夜色和水声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前面客船所在的水域而去。
苗蓁跟着江闻几人上其中一艘小船,慢慢往客船的方向靠近。
江闻坐在船首,目光如鹰扫视这前方的黑暗,低声道:
“有些身手的,都在这小船上了,只留阿星,四魁带着几个伙计在大船里看守货物,以防不测。”
苗蓁蜷在船上,远远望着那客船,“我逃出来时,他们刚开始准备抢那散舱的客人,这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没搜刮完。”
苗蓁又看了看那船上的窗子,透出若隐若现的影子,心不由得揪了起来,担忧地说道:“他们不会已经在……杀人灭口了吧?”
“别担心,你瞧。”江闻抚了一下她的背,“甲板上有人站岗,我估摸着是还没得手。我们还有时间。”
正说着,前面派去探清虚实的小船回来了,“当家的,和苗姑娘说得一样,那船上不过十几人,不过是仗着有刀,挟持的大多是些平民百姓。”
“人质情况如何?他们动手了没有?”
“还没有,但……”汉子语速加快,“底舱哭喊声渐弱,我隐约听见有人嚷嚷着‘收拾干净’,我怕是快了。”
“一时半会儿怕是等不到桐州卫的人来啊。”谢虎脸色沉了下来。
“那如何是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受死。”江闻攥紧了手中剑,指节发白。
“江女侠,”苗蓁忽然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我有一个办法。贼人不多,若是官府的人前来,更是好对付。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下人质的性命。我们不如虚张声势,派大船先去交涉,假称官兵即刻就到,勒令他们只劫走财物、莫伤及性命。如此劝说,他们应当会有所顾忌,或许能拖延时间。”
“可若是他们反而被激怒了怎么办?”谢虎皱眉。
“如若不然,他们也肯定会以为我们主力都在大船上,届时,我们便可以乘坐小船前去解救人质。”
“声东击西,说得有理啊!”谢虎赞同地点点头。
几个人皆赞同了此计。
“只是……”苗蓁有些犹豫。
“有什么顾忌,你只管说。”江闻注视着她。
“贵镖局押送的货物,想必极为贵重。若是以货船为诱饵,万一有损失,岂非连累了诸位与主家?”
张二闻声,竟然爽朗地笑起来:“姑娘多虑了!你道汪老板是何等人物?他常言道,‘江湖走马,仗义为先’,这批香料虽然值钱,却重不过几十条人命。今日若是损了这船货,我们镖局也担得起,汪老板更是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计策既已定,张二即刻返回大船。不多时,那艘货船帆樯升尽,所有灯笼火把一齐点燃,照得半片江面亮如白昼,浩浩荡荡地就向客船逼近。
张二立于船头,身形魁梧如山,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洪钟,喊话道:
“对面的人听着,桐州卫官兵已得讯。战船顷刻而至!尔等求财,可将财物取走,但若是伤及性命,便是惊动州府、海捕文书天下通缉的死罪!”
那边为首的站立的一个男子越众而出,显然是贼首,他梗着脖子回骂,声音沙哑:“若是有本事的,直接上来拿我们,少拿官府吓唬人!”
“信不信由你!”张二稳立船头,继续施加压力,“尔等不过十数人,若等官军何为,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法网!”
“放你娘的屁!”贼收怒急攻心,“爷爷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少拿那鸟官吓唬人!”
“哦?”张二竟哈哈一笑,反唇相讥,“既是如此好汉,何不报上名来?也让海捕文书上的画像更真切些!”
这番言语交锋,虽然透出几分滑稽,可最重要的是,这番话说中了部分贼人的心思——他们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户渔民,被裹挟至此,求财是真,但若是真背上几十条人命的滔天大罪,谁心里不怵?
当下便有人窃窃私语,面露犹豫。
贼首见状,新下更加焦躁,“闭嘴!休听他们胡言!兄弟们,抓紧时间、”
就在双方言语交锋之际,江闻、谢虎和苗蓁等人乘坐的小船已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客船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