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胜券在握你报下进度呢?’
没她的高不许说话!
颜辞只能无声叹息:“……先把赫默先生带回去吧。”
她慢悠悠地落在最后,垂眸看自己一步一印。
‘清理得真干净。’
来的路上,沙滩上看不见有明确指向的脚印,包括医生的。
法官小姐忽地驻足回眸。
平静的海面空无一物,蝴蝶环绕周身,其中一只黏她极紧,恨不能贴上眼睛。
“别挡我视野。”
小蝴蝶乖乖下行,飘上她的肩膀。
‘错觉么?’
为什么她会感觉,那个方向有人在看她?
……不。
不止那一个方向。
沙粒间,石堆后,房屋周,海洋,天空。
注视无处不在。
“适应力真强啊。”
刚上岛还在因为窥探感浑身不适,才过多久,她就习惯这种感觉了?
礁石海滩没有照得到的摄像头,注视自然跟直播无关。
录播的镜头完全是另一种东西,从进入游戏起,她就对那玩意没有过反应。
视野中,蝴蝶分裂般增殖,一分神的工夫,新的线条从隐秘的猩红中爬出。
幻觉在加剧。
“……哈。”
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了。
哪怕是表演,哪怕知道是虚假的,她还是,接受不了么?
‘乱七八糟的事儿真多……’
相比此时,上个逃杀副本简直是放松。
放水的BOSS,弱小的赏金猎人,可靠的搭档……她大可以放心地把很多事交出去。
而不是像现在。
她要一手抓人设,一手抓推理,一手抓表情管理,一手抓人际关系,一手抓主线剧情,一手抓个人故事……
停停停她没那么多只手。
远处的海洋浪涛迭起,薄薄的红雾缭绕,是阳光在水雾间色散,还是
颜辞突然意识到什么。
——声音,又被盖住了。
蝶翼扇动的风声轻微却密集,最终汇聚成静谧。
刺痛,钝痛,手腕的疼痛还在加剧。
都已经这么用力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没清醒过来?
颜辞松开手。
压抑的情绪炸开,分不出压缩包到底是外界塞入,还是内里积攒。
跟疼痛一起,它们作为推力,不断攀升,将什么挤上面中,碾出酸涩。
……好像还有别的感觉。
——温热。
不是他人正面情绪的汇入,而是来自……肩膀?
防御?躲避?愣在原地?
颜辞一个都没选。
——攻击。
她的初始数值几乎全点了攻击。
无意识么?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控制不了躯体的反应。
抬碗,搭上,捏住,折。
“嘶——”呼痛声。
那只手试图甩开她,她却条件反射般攥得更紧。
周遭环境越来越模糊,只剩下鲜红的线条清晰如初。
像是一层滤网,死死粘在她的视网膜上。
‘……滤网?’
思绪断裂一瞬。
“【拉维妮娅】!”呼喊将险些沉沦的意识拽起。
近在咫尺的脸仍然模糊。
直到对方指尖的温度触上眼尾。
——抹掉溢出的液体。
‘?’
温软的触感久久不离,混沌的思维逐渐清明。
‘……’
‘我现在晕过去来得及么。’
“呜……对,对不起……”甩开对方的手退后两步,颜辞抬袖擦掉泪水。
‘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
怎么还越擦越多了?
‘不要掉了啊喂!’
【安德烈娅】没说话。
传出的情绪升温降温,荡出乱七八糟的弧线。
“跟小孩子似的。”
“……不知道说什么可以闭嘴。”
调整过呼吸,颜辞缓了过来。
‘她手居然没事儿,防御还挺高。’
‘……这个数据怎么跟她攻击和速度差不多?能平均成这样?’
“嗯,好,我闭嘴。”女士站在原地,别开视线。
“……居然没被嘲笑。”女生喃喃,走近一点点。
“讲讲为什么哭?理由得当就不嘲笑你。”女士难得温言细语。
“说话跟我祖父似的。”女生揉揉眼睛。
“你这是会说话?”反问。
“我又不是哑巴。”偷换概念。
“……”无言以对。
“我在推理本一直是代入式演出,角色情绪和自身情绪一叠加,有点没收住。”
颜辞睁开眼,视野终于清晰回来,血蝴蝶担心似的绕着她转圈圈。
‘……幻觉,也是我潜意识的投影么?’
“以前也会这样?”【安德烈娅】的话听不出看法,但至少,她应该没笑话她。
“很少,过得多了就基本没有过了。”女生顿了顿,小声补充,“这回……是意外。”
“那你以前怎么调整的?”
“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不想说可以不说。”
“哦,那不告诉你。”
“啧。”
颜辞理了理头发。
……她好像老在【安德烈娅】面前出这种岔子。
‘还好以后见不着面了。’
“我刚刚叫了你很多遍,你没听到?”议员抛出试探性的话。
“……您知道为什么的,对吧。”颜辞清楚女士想知道什么。
——她有没有幻觉,有什么幻觉。
“真警惕,还以为我们能敞开心扉了呢。”【安德烈娅】的话听上去像在抱怨。
“哦,那真抱歉啊。”颜辞压下翻白眼的冲动。
‘你但凡别摸着枪我都能信一下。’
“……耽误很久了,我们回去吧。”
女生先一步抬腿,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