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颜辞夹了片生肉。

季晴轩斟酌了一下用词。

“整整九次……谋杀，你怎么做到每次都刚刚好成功还不被发现的？”

颜辞稍稍侧脸，视线却仍落在锅上。

静默，仿佛跟旁边孩子们的欢笑隔绝，四个人间只有汤底沸腾咕噜声。

终于，她抬眼。

“众所周知，没有人能控制他人思维和行动。

“所以想让巧合重叠，就必须‘对轴’。”

筷子提起，涮熟的肉蜷起卷边，橙红的热油自沟壑间下滴。

“可这条轴太难摸了，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会出现的意外也太多。”

热油滴在空碗中，留下亮橙的渍。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一条完美的、适用于任何时候的轴……”

她放下筷子，嘴角轻勾。

一圈人煞有其事般注视她，恭候她给出答案。

“——看着办轴。”

女生笑嘻嘻摊手。

“……我就知道！”季晴轩翻了个白眼。

应笙声笑得花枝乱颤，顺势扑进她怀里。

“啧啧，这里有小情侣欺负单身皇帝，拖下去，斩立决。”

颜辞把碗推向身旁。

“娜娜，你吃。”

明悠之侧眸。

女生的桃花眼弯作新月，熠熠生辉。

……看向她的时候，那双眼总是亮晶晶的。

她回了一点笑，抬手摸向筷子。

“嘶——”

她，她她她，她怎么涮的不是番茄锅！

涮辣锅就算了，怎么还卷了花椒在里面！

“噗——哈哈哈哈哈哈……”

罪魁祸首一边笑，一边递过来一瓶酸奶。

“别嚼啦，吃不了吐掉也没关系哒。”

‘……记仇的小姑娘。’

——

厨房，水声哗啦

明悠之靠着橱柜刷论坛。

老规矩，颜辞备菜她洗碗。

——虽然只是把脏碗放进小帮手，洗干净后再摆进柜子。

脚步声。

熄灭光屏抬头，她看见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颜辞一步一顿走过来，素来控制甚好的表情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娜娜……”

女生抿起嘴，伸手扯住她的袖角。

……心疼。

上次见颜辞这幅表情是什么时候？

……太久远了。

久远到只能想起来隐隐约约的难受，那种朦胧的感觉和此刻真切的心疼交融，钝钝的，不清晰。

牵扯感越来越重，女生攥得越来越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用力过猛，那只手待带着她的手臂一同颤抖。

“我……”

比话语先一步钻出喉咙的是哭腔。

……是啊。

撑了那么久的笑脸，她的阿辞，确实很累了。

明悠之伸手。

掌心被发丝磨蹭得发痒。

指尖轻轻搭上女生头顶，一动不敢动。

距离没有被拉近，仿佛有雷池横亘于两人之间，而她不敢跨越半步。

但雷池是她的，不是颜辞的。

后颈被环住，下压。

她主动地弯下腰，方便女生的下巴蹭上她的肩膀。

空闲的手迅速落下，本想护住女生的后腰，却触电般一触即离，保持一小段距离环绕。

耳畔的呜咽压得委委屈屈，掉眼泪的人还在努力控制呼吸。

“……我杀人了。”

声音几乎化开。

明悠之默然。

她该怎么安慰？

——“没事，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

太冷漠了。

——“没关系，我已经杀过很多人了”？

太放肆了。

她的阿辞是纯种的守序善啊，哪里亲自干过这种脏活？

“我好虚伪……明明下手的时候那么果断，现在还在你面前掉眼泪装无辜……”

傻话，就是中枢的错！

要不是中枢想让阿辞手上染血，她的阿辞怎么会这么痛苦？

“我好对不起祖父……呜……”

怎么可能舍得责怪呢？

老先生要是看见阿辞被这么欺负，得急得跺脚了。

“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道，一遍又一遍的呢喃是在对谁说。

她只能溢出一声叹息。

“……小哭包。”

“小辞姐你们怎么还不……对不起打扰了！”

季晴轩恨不能扇自己俩耳光。

‘打扰人交流感情是死罪啊！’

“不许走。”颜辞揉揉眼睛，鼓起脸回头，“过来。”

季晴轩双手投降。

没办法，她只能顶着明悠之的黑脸，任劳任怨翻出湿巾。

“不哭了不哭了，AUV——我们家长公主啊，多大了还哭鼻子呢！”

“……不会说话你可以闭嘴。”颜辞狠狠扯过湿巾。

趁着她擦脸，季晴轩光速溜走。

厨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擦干净脸，颜辞破涕为笑。

“真好啊……娜娜还跟以前一样……”

女生眼尾还泛着红，两侧的泪痣更显楚楚可怜。

这个以前，是多久以前呢？

“阿辞，你是不是瘦了？”

明悠之不敢问。

“你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

“……我吃了四天白人饭嘛，突然上火锅，会不舒服的。”

女生还带着点鼻音。

“辛苦了。”

她害怕。

害怕阿辞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